【梁奇】孔門分流與早期儒學傳播

欄目:鉤沉考據
發布時間:2017-06-06 19: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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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門分流與(yu) 早期儒學傳(chuan) 播

作者:梁奇 (上海大學文學院中文係副教授)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五月十二日甲子

         耶穌2017年6月6日

 

 

 

春秋戰國之際,王權式微,戰爭(zheng) 頻仍,諸侯爭(zheng) 霸。戰爭(zheng) 的加劇促使貴族“下流”與(yu) 庶人“上流”匯合成新的階層“士”。士的出現,對於(yu) 社會(hui) 的穩定、文化的締造與(yu) 傳(chuan) 承起到了積極的助推作用。尤其孔子廣辦私學,以先世典籍為(wei) 教科書(shu) 教育弟子和時人,培養(yang) 了子路、顏回、曾子、子夏、子遊、子張、子貢等儒士,使儒學大放異彩。在孔門師徒的共同努力下,儒學成為(wei) “顯學”,人們(men) 爭(zheng) 相“學儒者之業(ye) ,受孔子之術”。孔子卒後,弟子們(men) “散遊諸侯”,傳(chuan) 播師說,對早期儒學的傳(chuan) 播和文化的繁盛作出了重大的貢獻。

 

促使儒家文化向四方傳(chuan) 播

 

孔子卒後,弟子們(men) 紛紛離開魯國而到他處尋求生存和發展空間,“大者為(wei) 師傅卿相,小者友教士大夫,或隱而不見。故子路居衛,子張居陳,澹台子羽居楚,子夏居西河,子貢終於(yu) 齊”,最終導致“儒分為(wei) 八”。除“子路居衛”時間不確切以外,《史記》所載諸弟子行跡均較為(wei) 可信。諸弟子分散到各國,通過自己的知識和學問去幹謁諸侯、友教臣子,對儒學的傳(chuan) 播和發展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

 

子張“尊賢容眾(zhong) ”,倡導廣泛,接納不同的思想和主張。從(cong) 《荀子》《韓非子》中“子張氏之儒”,郭店楚簡中《忠信之道》為(wei) 子張所作(廖名春《郭店楚簡儒家著作考》),以及子張在唐代被追封為(wei) “陳伯”、宋代被尊為(wei) “宛邱侯”和“陳公”來看,子張在陳地傳(chuan) 播發展儒學的影響甚大。

 

據史書(shu) 記載,澹台滅明在南方收徒講學,有弟子300多人,名顯諸侯。盡管史料匱乏,我們(men) 無法詳知澹台滅明在楚傳(chuan) 播儒學的具體(ti) 情況,但根據戰國時期楚地儒學和詩學的興(xing) 盛,以及司馬貞、張守節等人對唐代吳國東(dong) 南、蘇州城南五裏的澹台湖和湖北的澹台等遺跡的記載,可知澹台滅明一派對楚地儒學的發達當作出一定的貢獻。

 

《史記》雖未明言子遊的去向,但從(cong) 他在唐開元年間被追封為(wei) “吳侯”、宋代朱熹作《平江府常熟縣學吳公祠記》提出“南方之學”來彰顯子遊的地位來看,可知他應當在南方傳(chuan) 授儒學。有宋以降,人們(men) 對於(yu) 言偃的認識更加重視,紀念性的牌坊、祠堂也隨之而起。郭沫若說“八儒”中子思之儒、孟氏之儒、樂(le) 正氏之儒就是子遊氏之儒,從(cong) 而認為(wei) 子遊“道啟東(dong) 南”也合乎情理(《十批評書(shu) ·儒家八派的批判》)。廖名春認為(wei) ,郭店楚簡《性自命出》當為(wei) 子遊的作品。鄒旭光考證出子遊31歲到64歲在故鄉(xiang) 吳地講學。可見,子遊對於(yu) 儒家文化在南方的傳(chuan) 布起到積極的作用。

 

曾子留在魯地繼承孔子的思想和事業(ye) ,使洙泗儒學呈現“齗齗如也”的氣象。《孟子·離婁上》說,曾子在武城講學時,師從(cong) 者多達70人,此可謂與(yu) “孔門七十二賢”相媲美。也正是在這些人的努力下,洙泗儒學呈現出盛況。《史記·魯周公世家》載,魯國別處禮法衰敗,隻有洙泗之地“齗齗如也”。裴駰《集解》引徐廣語:“《漢書(shu) ·地理誌》雲(yun) ‘魯瀕泗之間,其民涉渡,幼者扶老者而代其任。”《鹽鐵論·論儒》認為(wei) ,這當歸功於(yu) 孔子及其弟子,而這些弟子中,對洙泗教化貢獻最大的非曾子及其弟子莫屬。可見,曾子對於(yu) 魯地儒學的傳(chuan) 播和廣大作用甚巨。

 

諸侯間的混戰打破了血緣與(yu) 政治相結合的模式,促使知識與(yu) 政治結合的新型人際關(guan) 係形成。這意味著士人參與(yu) 到政治管理中,開風氣之先者當為(wei) 子夏與(yu) 魏文侯。子夏設教西河,弟子多達300人(此依《後漢書(shu) ·徐防傳(chuan) 》李《注》引《史記》,今本《史記》無“弟子三百人”五字),其中可考者有魏文侯、魏武侯、田子方、段幹木、趙蒼唐等人。也正是在子夏及其西河弟子的推動下,形成了極具影響的西河學派。這一學派將儒家所倡導的政治理想與(yu) 魏國的政治實際相結合,形成了一種新的社會(hui) 模式——以知識與(yu) 政治的結合來維護社會(hui) 的正常運轉,從(cong) 而使魏國成為(wei) 戰國前期的政治強國和儒學重心。

 

子夏雖不直接做官、參政,但對時政卻有很大影響,姚大中稱之為(wei) “與(yu) 現實政治直接的子夏學派”(姚大中《黃河文明之光》)。與(yu) 孟子等人的批判精神不同,子夏注重政治實踐,得到國君的認可,“受上大夫之祿,不任職而論國事”,成為(wei) 魏國施行改革的中堅力量。羅家湘認為(wei) ,西河弟子在魏國得到廣泛的信任與(yu) 認可,是知識與(yu) 權力結合的典範。

 

這一典範性的結合不僅(jin) 對後代人才選拔和用人機製產(chan) 生深遠的影響,還對儒家文化的傳(chuan) 播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李學勤認為(wei) ,平山器銘文所反映《詩》在中山的風行,可能與(yu) 魏文侯尊重儒士、魏國是儒家重心有關(guan) 係。該學派在魏國傳(chuan) 播儒學,弘揚師說,踐行孔子、子夏的政治宏願,為(wei) 後世儒學的發展奠定了基礎。這當為(wei) 儒學發展史上不可或缺的一環。同時,西河學術中心開啟了戰國學術中心(學宮)的先河,為(wei) 後來的學術團體(ti) 提供了範式。它使學術中心成為(wei) 知識傳(chuan) 承的重要場所和載體(ti) ,改變了春秋時期靠世族世家來傳(chuan) 承知識的局麵,促進了戰國乃至古代文化的勃興(xing) 。

 

為(wei) “百家爭(zheng) 鳴”奠定基礎

 

眾(zhong) 所周知,孔門弟子來自魯、衛、陳、吳、蔡、宋、楚等地,做事風格和思維習(xi) 慣難免有所差異。《論語·先進》載有孔子對這些差異的評述:子張做事偏激,高柴生性愚笨,曾參反應遲鈍,仲由魯莽,子貢不安分,子夏陰鬱勇武。而孔子對弟子因材施教,允許有不同的思想存在。弟子們(men) 保留或發展了鮮明個(ge) 性特點,對某些問題往往存有分歧,這在孔子去世前後表現尤為(wei) 明顯,《論語》《孟子》《禮記》等典籍均載有曾子、子夏、子張、子貢等弟子間出現的摩擦或爭(zheng) 執。就整個(ge) 早期儒學乃至先秦文化的發展而言,孔門弟子間的分歧和爭(zheng) 論是不無裨益的,這使孔子思想的不同方麵得以發展、完善,甚至在儒家思想中孕育出別家思想,文化得以繁榮。

 

對別家思想影響最大的當屬子張和子夏。《淮南子·要略訓》記載墨子始學儒者之業(ye) ,後背周道而用夏政,自立門戶。可見儒墨當有相通之處。關(guan) 於(yu) 二者相通,唐代韓愈已經指出,郭沫若首倡子張與(yu) 墨子相近,並從(cong) 二人的年齡考察了墨子應受到子張的影響。丁原明認為(wei) ,子張之儒很可能就是儒墨相通的最早疏導者,甄洪永從(cong) “仁愛”和執行力等方麵考察子張對墨子的影響,從(cong) 而認為(wei) 子張之儒為(wei) 墨家理論的先導,對墨家的形成具有重要作用。確如學者所論,子張之儒對孔子思想有一定的偏離,但這一偏離對墨家思想的形成和墨家學派的出現產(chan) 生了很大的影響。可以說,沒有子張氏之儒,不一定有墨家思想的興(xing) 盛。子張對於(yu) 儒學傳(chuan) 承的功勞可謂大矣!對“百家爭(zheng) 鳴”貢獻可謂博矣!

 

子夏所創建的西河學派實際上是以子夏為(wei) 代表的儒家者流,以李悝、吳起為(wei) 代表的法家者流和以魏文侯為(wei) 首的魏國政治集團的巧妙綜合。該學派是魏文侯變法運動的人才庫和智囊團,在積極參與(yu) 魏國政治管理的同時,也為(wei) 法家的產(chan) 生與(yu) 發展提供了溫床,孕育了李悝、吳起之流的法家人物。子夏在傳(chuan) 播師說的同時,也對“百家爭(zheng) 鳴”的形成作出了較大的貢獻。

 

綜上可知,孔子卒後,弟子分流四方,使儒家文化由魯國移向各地。儒家文化與(yu) 各國當地文化進一步交流和融合,改變了他國的文化風貌甚至是曆史進程,這其中孔門弟子功莫大焉。

 

注:本文係國家社科重大招標項目“《詩經》與(yu) 禮製研究”(16ZDA172)階段性成果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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