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世明】《尚書》對日本江戶時代的影響

欄目:海外儒學
發布時間:2017-05-23 14:2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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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尚書(shu) 》對江戶時代的影響

作者:劉世明(大同大學文學院講師)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四月廿七日己酉

         耶穌2017年5月22日

 

 

 

《光明日報》編者按:曆史上的中華民族,不僅(jin) 以開放的姿態接納外來文化,從(cong) 而豐(feng) 富自己的文化與(yu) 文學內(nei) 涵,同時也以文明大國的文化優(you) 勢,對東(dong) 亞(ya) 國家產(chan) 生了巨大影響,甚至影響到這些國家曆史、文化與(yu) 文學的建構。這裏所輯的三篇文章,張德恒、劉世明的兩(liang) 篇,是關(guan) 於(yu) 一個(ge) 半世紀之前中國文化“走出去”的問題,在對江戶時期日本《春秋》《尚書(shu) 》研究的梳理中,揭示了中國經典文化作為(wei) 重要的精神資源,對日本近代曆史與(yu) 文化的影響。王偉(wei) 的一篇,主要談的是“引進來”的問題,是兩(liang) 千多年前中國對外來文化的接納、吸收,並希求通過對中外文化的交流研究,揭開《楚辭》等上古文獻中的文化謎團。雖然這些觀點還在探討中,但對我們(men) 研究視野的開拓,對推進古代文學與(yu) 文化的研究,是很有啟發意義(yi) 的。(劉毓慶)

 

《尚書(shu) 》不僅(jin) 是中華民族的經典,同時也是東(dong) 亞(ya) 諸國家的經典。早在公元六世紀,《尚書(shu) 》即由五經博士段楊爾傳(chuan) 入日本。公元718年,日本元正天皇則將《尚書(shu) 》定為(wei) 大學寮課程的教科書(shu) 。在日本德川幕府統治下的江戶時代(1603—1867),《尚書(shu) 》研究出現高潮。當時著名儒者,如藤原惺窩、林羅山、伊藤仁齋、荻生徂徠、中井履軒、佐藤一齋等,皆有著述。其對《尚書(shu) 》的關(guan) 注,主要集中在三個(ge) 方麵。

 

關(guan) 於(yu) 聖王之道的探尋

 

《尚書(shu) 》自《堯典》開篇,終於(yu) 《秦誓》,記載的便是堯、舜、禹、湯、文、武、周公治國理民之道。對此,江戶學者極為(wei) 關(guan) 注。如古文辭派領袖荻生徂徠曾言:“《書(shu) 》者,帝王之大訓也。聖人之言,義(yi) 莫備焉,道之所在也。夫《書(shu) 》者,義(yi) 之府也,舍是而何求哉?先王之道與(yu) 義(yi) ,折衷於(yu) 《論語》,先聖後聖,其揆一也。”(《尚書(shu) 學》)其初,程朱理學盛行,朱子學派講道學,也談堯舜禹湯相承傳(chuan) 的道統。其後,古學派崛起,則更是要從(cong) 古經古史中探尋道統的蹤跡。如伊藤仁齋、伊藤東(dong) 涯父子扛著“尊古”的大旗,從(cong) 儒家經典中尋求儒學的真諦,而荻生徂徠、太宰春台師徒則是將儒家文化上溯到了堯舜禹的原始時代。《尚書(shu) 》中反複倡導的“德”“仁”“敬”“誠”等,也被他們(men) 認作為(wei) “聖道大義(yi) ”。然而,日本學者在感受“德”“仁”“敬”“誠”的過程中,卻將“忠君”視作了尊王尊聖、恪守道統的第一要義(yi) 。如林羅山在解讀《尚書(shu) 序》“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諸桐”一句時,便說:“‘放’當作‘教’,蓋古文‘放’‘教’相肖,傳(chuan) 寫(xie) 之誤也。太甲不順,故尹教誡之於(yu) 桐,而後順於(yu) 道。”(《林羅山文集·示恕靖百問》)伊尹為(wei) 臣,豈可流放自己的君主呢?為(wei) 了強調“忠君”思想,不惜更改經文。再如《舜典》“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贄”,孔安國《傳(chuan) 》解釋為(wei) “二生,卿執羔,大夫執雁。一死,士執雉”,這是指不同級別的人所用的禮物。林之奇《尚書(shu) 全解》就曾說:“皆其所贄之物,量其貴賤輕重,以寓其等差而已,非有義(yi) 理於(yu) 其間。”日本岡(gang) 白駒則說:“雉性不馴,不可生為(wei) 贄。士執雉,取其守介,死不失節也。”(《尚書(shu) 解》)即將此與(yu) 忠義(yi) 之行聯係在了一起。這體(ti) 現了江戶時代日本學人及民眾(zhong) 的價(jia) 值取向。重義(yi) 輕生,美化死亡,忠君死節,變成日本一種普遍的社會(hui) 信仰,《尚書(shu) 》等中國經典為(wei) 其提供了重要的精神資源和理論依據。

 

對民本思想的重視

 

《泰誓》曰:“惟天地萬(wan) 物父母,惟人萬(wan) 物之靈。”《大禹謨》曰:“不虐無告,不廢困窮。”《五子之歌》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這些思想直接影響了日本學者,以此為(wei) 理論基礎,他們(men) 構建了自己的意識形態話語體(ti) 係。如塚(zhong) 田虎在《尚書(shu) 補注·大禹謨》中說:“政之善者,在導之以德,而所謂政者,以撫養(yang) 民為(wei) 本。”岡(gang) 白駒在《虞書(shu) ·堯典第一》中言:“農(nong) 者,民之本也。交易者,民事之急者也。”(《尚書(shu) 解》)所謂交易,即是指商業(ye) 活動。注者把商業(ye) 對民生的意義(yi) 與(yu) “農(nong) ”一並提出,這一點的確值得注意。中國的傳(chuan) 統經濟是重農(nong) 輕商,而江戶學者則農(nong) 商並重,這是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對《尚書(shu) 》作出的不同理解。如《盤庚》篇有“無總於(yu) 貨寶,生生自庸”之句,蔡沈《書(shu) 集傳(chuan) 》釋為(wei) “直戒其所不可為(wei) ,勉其所當為(wei) 也”。而日人龜井昱則說:“不斂貨財於(yu) 己,以散之於(yu) 國,生生自勉也。”(《尚書(shu) 考》)同樣,佐藤一齋亦言:“貨寶是生生,各自所用,無專(zhuan) 以總之於(yu) 己也。”(《尚書(shu) 欄外書(shu) 》)他們(men) 希望統治者不要獨占財貨,而是將其施之於(yu) 人民。此既表達了江戶學者對於(yu) 商業(ye) 貨物的態度,又體(ti) 現了其對下層百姓的牽掛與(yu) 同情。重“民本”,必關(guan) 注“人情”,故中井履軒《尚書(shu) 逢源》說:“事何分大小,人何論聖凡,是人情而已。”中村之欽訓解《西伯戡黎》時亦言:“天與(yu) 人一心,民情如此,天意蓋可知矣。”(《筆記書(shu) 集傳(chuan) 》)農(nong) 商並重,注重人情,對《尚書(shu) 》中此種思想的發掘,助長並促成了日本町人階級的興(xing) 起。町人,即都市居民,多為(wei) 工商業(ye) 者。他們(men) 創造的淨琉璃、歌舞伎、浮世繪、浮世草子等大眾(zhong) 文藝模式,被後人稱之為(wei) 町人文化。

 

對政治典謨意義(yi) 的關(guan) 注

 

荻生徂徠曾說:“學《書(shu) 》者之可從(cong) 政也”(《尚書(shu) 學》);豬飼彥博亦言:“此篇(《堯典》)所載,為(wei) 萬(wan) 世帝王為(wei) 治之本”(《尚書(shu) 纂傳(chuan) 》);宮田五溪更是說道:“夫《尚書(shu) 》之傳(chuan) 於(yu) 吾邦也,朝廷立之學官,與(yu) 我政典並用,而後千歲,無有異論。”(《古文尚書(shu) 總辨》)可見,《尚書(shu) 》在日本被立於(yu) 學官,起著治國政典的作用。而大槻東(dong) 陽仿照《尚書(shu) 》文體(ti) 寫(xie) 出的日本詔令集——《皇朝尚書(shu) 和解》,更可視作是《尚書(shu) 》言政之楷模。當然,政治行為(wei) 必定會(hui) 凸顯其實用價(jia) 值。在江戶時期,《尚書(shu) 》的這種實踐性最先是從(cong) 日用倫(lun) 常之處表現出來的。如中村敬甫在《筆記書(shu) 集傳(chuan) 序》中說:“大經者,綱常倫(lun) 理也。”又伊藤東(dong) 涯在《古今學變》中言:“日用彝倫(lun) 為(wei) 當務,濟世安民為(wei) 極功。”而帆足萬(wan) 裏在注解《禹貢》“六府孔修”時亦說:“六府皆民生日用所須,修之令各得其宜也。”(《書(shu) 經標注》)同時在陽明心學(日本當時的陽明學派)的影響下,他們(men) 將《尚書(shu) 》完全視作了求心之書(shu) 。如佐藤一齋在《朱子不疑古文尚書(shu) 辨》中說:“《鹹有一德》,治心之大訓也,廢之而天下複有此邪?”又注《大禹謨》時言:“獨心學醇明,而後灼見情偽(wei) ,洞察肺腑。”(《尚書(shu) 欄外書(shu) 》)由此而造就了吉田鬆陰、高杉晉作、西鄉(xiang) 隆盛等一批人物。他們(men) 喊著“尊王攘夷”“富國強兵”的口號,以佐藤一齋《言誌四錄》為(wei) 行動指南,發動了明治維新運動,徹底終結了德川幕府265年的政治統治。

 

總之,江戶時期日本的《尚書(shu) 》的研究,不僅(jin) 確立了《尚書(shu) 》在日本文化思想上的崇高地位,而且影響到了日本社會(hui) 風氣和日本的發展。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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