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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鉤作者簡介:吳鉤,男,西曆一九七五年生,廣東(dong) 汕尾人。著有《宋:現代的拂曉時辰》《知宋:寫(xie) 給女兒(er) 的大宋曆史》《宋仁宗:共治時代》《風雅宋:看得見的大宋文明》《宋神宗與(yu) 王安石:變法時代》等。 |
宋代的科舉(ju) 製度跟唐朝的有什麽(me) 不同?
作者:吳鉤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我們(men) 都愛宋朝”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四月十五日丁酉
耶穌2017年5月10日
科舉(ju) 製度,首創於(yu) 隋朝,確立於(yu) 唐朝,鼎盛於(yu) 宋朝,元朝時式微,明清又得複興(xing) 。盡管自隋唐至晚清,曆代均推行科舉(ju) 取士,但具體(ti) 製度又各有不同。那麽(me) 宋朝的科舉(ju) 製與(yu) 唐朝的又有什麽(me) 差異呢?
從(cong) 打破階層固化的角度而言,跟隋唐時期相比,宋代科舉(ju) 有幾項製度創新是可圈可點的。
鎖院•封彌•謄錄
其一,宋朝科舉(ju) 考試更加強調程序的公正,更有利於(yu) 寒門子弟脫穎而出。
隋朝為(wei) 科舉(ju) 草創之時,考試製度尚很簡陋;唐代科舉(ju) 在製度設計方麵還是不甚用心,以致存在很多作弊的漏洞,比如唐朝科舉(ju) 允許“公薦”,每到開科之年,朝中權貴便紛紛宴請主考官——“知貢舉(ju) ”,向他們(men) 推薦心儀(yi) 的進士人選。所以唐時的科舉(ju) ,往往尚未開考,而錄取的名單及名次已經預定下來,考試隻是走走過場而已。
唐文宗大和二年(828年),禮部侍郎崔郾被任命為(wei) 知貢舉(ju) ,前往東(dong) 都洛陽主持進士科考試,長安的公卿都來給崔郾餞行,拜托崔郾留意他們(men) 的門生子弟。其中有一個(ge) 叫做吳武陵的太學博士,帶著一篇《阿房宮賦》,向崔郾推薦杜牧:“侍郎請看這《阿房宮賦》,作者的才華好得不得了。”崔郾讀了《阿房宮賦》,認為(wei) 杜牧的文章的確寫(xie) 得好。吳武陵趁機說:“請將杜牧錄為(wei) 狀元。”崔郾說:“這事不好辦,不瞞你說,狀元已經許給其他人了。這樣吧,我將第五名安排給杜牧吧。”當時有人反對將杜牧列為(wei) 第五名,稱杜牧這個(ge) 人品行有問題。崔郾說:“已經答應了吳君,不可食言。不管杜牧是殺豬的,還是賣酒的,都給他第五名。”
這種名為(wei) 公薦、實為(wei) 請托的做法,到了宋代就不被允許了。建隆四年(963年)正月二十七日,宋太祖下詔:“禮部貢舉(ju) 人,今後朝臣不得更發公薦,違者重置其罪。”為(wei) 杜絕朝臣請托,宋政府在科舉(ju) 考試中推行“鎖院製”,即主持考試的知貢舉(ju) 確定下來後,馬上進入貢院,不得出外,不得與(yu) 外人交通,食宿都得在貢院之內(nei) 。(美國的大陪審團遴選出來後,與(yu) 要求與(yu) 外界隔離,以免受幹擾)
宋太宗時,又創設“封彌製”,即將考生答卷卷首的考生姓名、年甲、鄉(xiang) 貫等個(ge) 人信息密封,代之以字號,又叫“糊名考校”。這樣考官在評卷的時候,由於(yu) 不知道某卷的考生是何人,就算想給熟人賣一個(ge) 人情,也無從(cong) 下手。(今日的高考評卷還沿用宋人發明的封彌製)
不過,“糊名考校”並不能完全杜絕考官徇情,因為(wei) 考官還可以通過辨認筆跡或暗記,認出答卷是不是出自熟悉的考生之手。到宋真宗時,朝廷又設立“謄錄製”,堵住了“封彌製”的製度漏洞。所謂“謄錄製”,是說每一份考生交上來的試卷,都要經專(zhuan) 門的書(shu) 吏用紅筆抄錄成副本,然後將副本送考官進行評卷。
應該承認,鎖院製、封彌製與(yu) 謄錄製的推行,使得宋代科舉(ju) 的考試程序更為(wei) 公平,“一切以呈文任去留”,能力之外的資本等於(yu) 零。從(cong) 中受益的,當然是那些朝中無貴人、胸中有才學的寒門讀書(shu) 人。
“矯正的平等”
其二,宋朝科舉(ju) 取士不問家世,甚至有意抑製世家,照顧寒門利益。
隋唐之時,門閥製度尚有遺存,政治幾乎為(wei) 世族壟斷,社會(hui) 也存在著不可逾越的門第壁壘。這一門閥製度遺存在科舉(ju) 中也有體(ti) 現,比如世家子弟占有得天獨厚的教育資源與(yu) 人脈資源,可以通過“公薦”獲得主考官的照顧,因此,寒門子弟借科舉(ju) 考試出人頭地的機會(hui) 盡管存在,但不可高估。
趙宋立國後,有意在科舉(ju) 考試中抑製世家子弟。開寶元年(968)三月開科,翰林學士陶穀之子陶邴名列第六,但宋太祖說:“聞陶穀不能訓子,陶邴安得登第?”命宰相加以複試,陶邴在複試時成績及格,才被錄取。之後宋朝立下了一條原則:“食祿之家,有登第者,禮部具姓名以聞,令複試之。”
雍熙二年(985年)還發生過這麽(me) 一件事:宰相李昉之子李宗諤、參知政事呂蒙正的從(cong) 弟呂蒙亨、鹽鐵使王明之子王扶均在科考中名入上等,但殿試時,宋太宗認為(wei) ,“勢家不宜與(yu) 孤寒競進”,俱罷之,將名次讓給寒門子弟。此舉(ju) 看似對“勢家”不公,但從(cong) 化解階層固化的角度看,卻體(ti) 現了一種“矯正的平等”。——類似道理,可參考美國黑人的平權運動。
與(yu) 此同時,宋朝政府還為(wei) 寒門子弟參加科舉(ju) 提供經濟資助。參加科舉(ju) 考試需要成本,包括從(cong) 家鄉(xiang) 到京城的路費,偏遠地方的貧家子弟往往因為(wei) 掏不出盤纏而不得不放棄了考試。針對這一情況,開寶二年(969年)十月,宋太祖下詔:“國家歲開貢部,敷求俊乂,四方之士,無遠弗屆,而經途遐阻,資用或闕,朕甚湣焉。自今西川、山南、荊湖等道舉(ju) 人,往來給券。”西川、山南、荊湖的讀書(shu) 人進京考試,憑“券”可以免費使用官驛的交通工具,並在官驛借宿。
宋朝的地方政府也相繼設立“貢士莊”與(yu) “貢士庫”,資助參加科考的當地士子。貢士莊是地方政府撥出若幹公田放租,以田租為(wei) 基金,給當地赴考的讀書(shu) 人提供經濟資助。貢士庫則是地方政府撥出若幹公款,成立一隻基金,基金的本金通常用於(yu) 投資解庫(相當於(yu) 錢莊),再以放貸收取的利息資助應考的當地士子。
貧家子弟參加科考的經費有了著落,“朝為(wei) 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童話才有變現的可能性。
宋朝進士出寒門
其三,宋代取士的規模遠超隋唐時期,寒門子弟被錄取的機會(hui) 也更大。
隋朝時的科舉(ju) 考試,錄取人數極為(wei) 有限,“秀異之貢,不過十數”。唐朝也是如此,每榜不過錄取一二十人;而且,由於(yu) 允許“公薦”,這寥寥可數的一二十個(ge) 錄取名額,也多數被世家子弟占據。研究者對《舊唐書(shu) 》記載之人物的出身進行分類統計,發現:“《舊唐書(shu) 》所載從(cong) 唐肅宗到唐代末年之間的人物,大約有將近十分之七出自名族和公卿子弟,出身於(yu) 寒素者不及七分之一,如果以宰輔的家世作比較,兩(liang) 者的比例更加懸殊(80%∶7%)”。(參見梁庚堯《宋代科舉(ju) 社會(hui) 》第九講“社會(hui) 流動及其局限”)
這一情況到了宋代就扭轉過來了。宋代是曆史上第一個(ge) 全麵通過科舉(ju) 取士的王朝,每榜錄取的進士數目擴大了10倍以上。據研究者統計,兩(liang) 宋三百餘(yu) 年,總共通過科舉(ju) 考試錄取進士及諸科登科人數超過10萬(wan) 名,是唐—五代登科總人數的近10倍、元代的近100倍、明代的近4倍、清代的3.8倍。在這10萬(wan) 多名宋朝進士中,布衣出身之人超過半數。
從(cong) 南宋寶祐四年的《登科錄》來看:當年錄取了601名進士,其中平民出身的有417名,官宦子弟隻有184名,寒門進士占了絕大多數。
研究者還發現,“《宋史》列傳(chuan) 中的北宋人物,出身於(yu) 高官家庭的不過四分之一左右,而出身於(yu) 布衣的則超過二分之一,而且隨著時間的演進,時代愈晚,布衣出身的比例也愈高;以宰輔的出身來作統計,情況也大體(ti) 相似。而布衣官員入仕的途徑,在北宋初期以科舉(ju) 出身的約占三分之一,在北宋中期已超過四分之三,到北宋晚期更超過五分之四。”(參見梁庚堯《宋代科舉(ju) 社會(hui) 》第九講“社會(hui) 流動及其局限”)
一直以來,我們(men) 都習(xi) 慣於(yu) 從(cong) 負麵想象科舉(ju) 製度,認為(wei) 科舉(ju) 製是維護“封建專(zhuan) 製”、禁錮讀書(shu) 人思想的工具,也是近代中國落後於(yu) 西方列強的文化因素。但是,如果我們(men) 不帶偏見,摒棄成見,便會(hui) 發現,科舉(ju) 製度其實為(wei) 傳(chuan) 統中國創造了一個(ge) 開放性的士人政府,一個(ge) 流動性的平民社會(hui) 。
(注:本文完整版本首發於(yu) 網易新聞“十號院”、網易雲(yun) 課堂)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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