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菲】熊十力新發現書劄 - 伟德平台体育

【李菲】熊十力新發現書劄

欄目:《原道》第24輯
發布時間:2017-04-03 18:2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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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十力新發現書(shu) 劄

作者:李菲(北京大學哲學係講師,哲學博士)

來源:《原道》第24輯,陳明 朱漢民主編,東(dong) 方出版社2014年出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三月初七日庚申

          耶穌2017年4月3日




【整理按語】北京大學圖書(shu) 館所藏熊十力日記,係熊氏弟子高讚非謄錄稿。戛戛短簡,未聞於(yu) 世。該稿本線裝一冊(ce) ,朱絲(si) 欄,白口,單魚尾,四周雙邊,半葉九行,滿行廿字左右不等,凡廿五葉,抄至廿四葉首行,餘(yu) 則空白。日記始於(yu) 一九二七年一月六日,迄於(yu) 同年二月六日。其中,一月廿六日至卅一日,熊氏因外出求醫,未寫(xie) 日記。稿內(nei) 塗抹、圈點及添加括弧,其墨跡較高氏所書(shu) 尤濃,且補文、眉批及若幹描潤處皆為(wei) 熊氏手跡。當是高氏繕畢後,呈其師審閱,再由熊氏予以勘正。自二月一日起,又雜以朱筆圈識,則熊氏檢校或不止一過。書(shu) 衣題有熊氏親(qin) 筆識語“此屬讚非手抄原稿太模糊也 十力”,並鈐蓋“熊十力”三字篆書(shu) 朱文印一方,首葉亦鈐蓋此印兩(liang) 方,可知該本應為(wei) 熊氏自藏清稿。至於(yu) 日記原稿,想因病中所作,模糊漶漫,不便省覽,遂廢棄未存。

 

一九二八年秋,高氏將曆年所記聞諸其師之語,纂輯成帙,顏曰《尊聞錄》。兩(liang) 年之後,張立民受熊氏囑托,據高氏稿本,采摭校訂,仍以《尊聞錄》為(wei) 名,刊布行世。該本於(yu) 一九四七年編入《十力語要》卷四,略有參差。《尊聞錄》高氏原稿本已佚,今檢張氏校訂本,計有八條源自熊氏日記。

 

此次整理,分段悉循原本,平抬挪抬亦遵其式,斷句則大體(ti) 沿襲熊氏句讀,間有修正。括弧內(nei) 文字,依熊氏行文習(xi) 慣,應為(wei) 夾注,而稿內(nei) 另有雙行夾注。為(wei) 示區別,將雙行夾注改為(wei) 單行,保留括弧。通假字、異體(ti) 字若無礙文意,逕予照錄,不求一律。凡有校改,均於(yu) 校記中注明,並參校《尊聞錄》初刻鉛印本,甄錄重要異文。標題係整理者擬加。原本不乏書(shu) 寫(xie) 潦草處,辨識匪易,雖反複比勘,疏誤或仍不免,敬祈閱者指正。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廿二日 李菲謹識於(yu) 北京大學

 

頃閱鉛印本《道學宣言》,封麵有熊氏手跡“此嚴(yan) 重立三作也”,內(nei) 夾便箋一紙,寫(xie) 於(yu) 一九二七年五月廿一日。連同日記所載致林誌鈞、容肇祖及某生諸函,計得熊氏佚劄凡六通。

 

卅一日又識


吾之日記,專(zhuan) 以表吾心情。有自負語,有自疚語,隨感而發,畧無隱飾。神哉!神哉!心之萬(wan) 感而不可測度也。忽憶過去,忽滯現在,忽肊未來。一自負語,或一自疚語,其背後皆有無量恒河沙數感觸,那能記得出來?                


十六年一月廿五日十力補書(shu) 簡端

  

十六年元月六日  舊曆十五年十二月初三


餘(yu) 自昨春由北京移寓西郊萬(wan) 壽山大有莊坡上十三號,新年仍寓此間。同住者:友人桂林梁漱冥、弟子郯城高讚非、及漱冥門下諸子。

 

餘(yu) 向未為(wei) 日記。昨因盜汗甚烈,極感身體(ti) 衰弱,恐誌願不就,未及永年,則非一己、一國、一世之憂也。吾對中印兩(liang) 方學術思想,自信年來苦心,已窺見原本。但大端雖得,而條理萬(wan) 端,諸待深研發揮,內(nei) 顧精力,實不勝任。唯期六十之年,得以整理胸中十分之四五,此願便足,不敢貪高齡也。今年將滿四十二,本古人強仕之候,尚在壯盛,然精力則異常虧(kui) 損。此其故:一由天稟本弱;一由少不檢點,[1]妄自損耗。吾之向學,乃在卅後。自向學至今,七八年間,用功過苦。近乃有漏髓之患,此為(wei) 吾進學之大礙。吾又不善自養(yang) ,任意發散。此次盜汗之烈,雖原因未易言,而其近因,則由為(wei) 趙小坡發散太甚。趙,吾鄉(xiang) 人也,有孤清之意,而過自暴棄,行年五十,一無所成。渠在京為(wei) 審計院主事,四五年來,與(yu) 吾未來往,元月二日忽來談。十年舊雨,不勝感想。渠似有意回南作事。[2]餘(yu) 念今日人才缺乏,如小坡實不多得,因從(cong) 午後二時許談至日落。留宿,又談至夜過半。諄諄勉以勿係念身家,當關(guan) 心天下生民;並勿學孤清,當培養(yang) 實行力量,與(yu) 人為(wei) 群;又詔以為(wei) 學之方。翌晨,又取紙畧書(shu) 以付之。及小坡去,而餘(yu) 遂苦不支矣。連日盜汗如雨,奄奄無生氣。伏枕仰宇,恐長此不謹,將速化,而誌願一不得達也。因有意致謹於(yu) 言行起居,頤養(yang) 身心,故為(wei) 日記以自檢雲(yun) 。

 

是日也,大雪。早起,寫(xie) 長信與(yu) 張海濤。所談多猥雜事,亦有勉勵海濤及責備燕大明語,[3]嫌繁不錄。寫(xie) 信最耗氣。黃存之勸病中宜勿寫(xie) 信,可謂愛我矣。然餘(yu) 每動念,即不易製。話不說,仍滯胸中,必宣洩始無事。此一向大病,不易猝改,故仍寫(xie) 此信。以後當徐圖改此急躁之病也。

 

午後,宰平來。談及吾之《唯識論》,不獨澈底推翻護法,即安慧亦在所擯(渠雲(yun) :藏文有安慧《釋》,東(dong) 人印出,並有一文介紹其大意。持校吾說,猶覺其麤)。又謂吾本《般若》骨髓而妙有建設,此是絕大本領。吾嚐言:[4]俗所謂宇宙,隻是立在執上。空其所執,即無宇宙。護法建立種子,以說明宇宙,[5]即已墮執。遣執雲(yun) 乎哉?故吾一切遮之也。[6]吾不敢宗唐賢而祖護法,唯宰平兄深許之也(宰平姓林,[7]名誌鈞,福建閩侯人)。[8]

  

元月七日  舊曆十五年十二月初四


昨仍盜汗,似輕於(yu) 前。


早起,答容肇祖函。容生,廣東(dong) 東(dong) 莞人,北大卒業(ye) ,今教於(yu) 廈門大學。[9]    肇弟:急促之諫,直諒可風。隻此是真學問,願與(yu) 老弟勉之。顧君書(shu) 豈得盡如吾意?顧非可空持見地,以下評抉。須博征史料,則非吾所暇矣。[10]《唯識論》首章,[11]須從(cong) 頭另造,原稿可就甚少。吾七八年來精力,[12]萃此一書(shu) 。在此歐化時代,唯物思潮洶湧之際,吾所為(wei) 者,極不合時宜。然掉背孤行,以亢乎往古來今而無所悔,則吾誌也。

 

元月八日 舊曆十五年十二月初五


昨盜汗極微。


默省心極散亂(luan) ,如一團煙霧,升沈起伏,紛亂(luan) 無緒,主人翁久已失墜故也。此種紛亂(luan) ,在睡眠中尤甚,以紛亂(luan) 故,常呈似醒非醒之狀,極其苦人,此即所謂失眠症也。大抵平日治心之工太疏,[13]而身體(ti) 方麵又甚虧(kui) 損,則此病無可倖免。今後醫治之方,除注意身體(ti) 之攝養(yang) ,而根本則在單提觀照,勿使雜念得逞。雜念一起便照,不令隨順下去。才一隨順,便成難挽之勢。隻要觀照常存,則雜念技倆(lia) 便窮。明了其為(wei) 不相幹之擾亂(luan) ,自不至將就。又常照則常有力,雜念原無隙可乘,自己力量鬆懈,雜念方起。此吾所曆驗不爽者也。

 

元月九日 舊曆十五年十二月初六


昨盜汗又劇。昨晚思慮不止,故有此病也。

 

元月十日 舊曆十五年十二月初七


昨盜汗較輕。


凡人能平情以勘彼我是非長短者,極不易。往往見人之非,較人之短,而不悟己之有非,不量己之有短。浮雲(yun) 蔽日,天地昏晦,可勿懼哉!

  

元月十一日 舊曆十五年十二月初八


胸中有時若有千言萬(wan) 語,[14]急欲迸發。才把筆,則已呼喚不出。靈機鼓動,氣力不足以申引條暢之故也。餘(yu) 之身體(ti) 太差,隻合優(you) 遊自適。[15]


凡人平時亦或自己印認不能無過。[16]及到應事接物,則又純任好惡,而不肯自見其過,徒鄙人家不是。此小人所以怙惡不悛、剝喪(sang) 靈明,而不可救也。吾自省有此病,吾之朋友患此病者複不少,思之極痛。


吾為(wei) 燕大明損傷(shang) 太過,細思此人畢竟是卑細之人。吾屢書(shu) ,愷切開導之,提攜之。彼乃無一毫發強剛毅之表示,猶不免於(yu) 患得患失之情(來函似有儌餘(yu) 再為(wei) 謀事之意,而又不明說出,足征其鄙細。若明說,猶無礙),真令吾傷(shang) 懷也。大明,吾同裏弟子。


昨盜汗又不輕也。

 

元月十二日 舊曆十五年十二月初九


昨盜汗猶未減輕。


事不可意,人不可意,隻有當下除遣。若稍令留滯,即藏怒蓄怨,而成為(wei) 嗔癡習(xi) 氣,遂為(wei) 後念生活種下惡根,[17]永不易拔。[18]人隻是自己對於(yu) 自己為(wei) 造化主。可不懼哉!可不懼哉![19]


說話到不自已時,[20]須猛省而立收斂住。縱是於(yu) 人有益之話,但說到多時,則人不必能領受,[21]而自己耗氣已甚。且恐養(yang) 成好說話之習(xi) ,將不必說、不應說、不可說之話,一切縱談無忌。雖曰直率,終非涵養(yang) 天和之道。而以此取輕、取侮、取忌、取厭、取疑於(yu) 人,猶其末也。吾中此病甚深,悔而不改,何力量薄弱一至是哉![22]

 

元月十三日 舊曆十五年十二月初十


孤坐,忽念沔陽張難先一生。吾自卅後,始可謂艱苦卓絕。難先避虛榮,遠勢利,窮餓五十年,近乃為(wei) 國民政府新人物。行藏雖異,豈貳誌哉!吾三十前,但有一苦字,艱、卓、絕則未也,荏苒不自奮發故也。及三十已後,排紛難,忍艱厄,值可圖之利而棄之。[23]念骨肉流寓至鄉(xiang) 而含茹辛酸,寄妻兒(er) 外家而難為(wei) 之所。孤懷落寞,強探力索於(yu) 舉(ju) 世不尚之學,未嚐稍事交遊,[24]以取媚時俗。凡此,皆持之慎密而不敢一旦墮者。前途遼闊,當慎旃哉!


昨未有盜汗,喜不可言。


與(yu) 宰平函:前談體(ti) 用問題,略答如左。有不諦,後隨更。

 

一、體(ti) 用係從(cong) 兩(liang) 方麵說,而非用外別有恒常不變之體(ti) 。

二、用從(cong) 流行彰明。體(ti) 從(cong) 存在彰明。[25]即流行即存在。

三、用顯分殊,即各具全體(ti) 。體(ti) 顯連屬,即統一全體(ti) (有情各各之生命,互相連屬,而實非可截然離析,故仍為(wei) 統一之全體(ti) 。非體(ti) 如莖如水、用如枝如波之謂也)。

四、用則幻化(才生即滅故),體(ti) 則真實(如之不動故)。

 

第二項中,存在二字,易主宰更好。執實主宰,故破。若不執,還得言主宰。常樂(le) 我淨之我,非主宰義(yi) 耶?有主宰故,生命非機械,而唯物之論破;有主宰故,[26]人生非空洞,而生命獨立之義(yi) 成。然複須知:此言主宰,是已經破執之主宰。若未經破執之主宰,則正賴唯物論攻之,曾何足超出唯物論而為(wei) 真理之歸耶?此非全盤了解《般若》者,不足語此。

刹那不住,是事實。恒常,是存在理論上,非事實。

 

元月十四日 舊曆十五年十二月十一


昨又盜汗,想因用思過度。


從(cong) 前言本體(ti) 者,皆誤執著於(yu) 現實界外別有恒常之實物。此緣日常執物之見,迻用到此。現代哲學家多不印認於(yu) 現象外別有恒常之實物為(wei) 本體(ti) ,[27]此意固是,然不悟體(ti) 之意義(yi) 隻是主宰義(yi) 。若隻認流行,不悟流行中有主宰,宇宙便是頑物,人生便是空洞。主宰於(yu) 何見?即在吾心之不自私時見之。心是流行,心之不自私即是主宰。


連日大雪。今午膳後走雪,與(yu) 某生談及世間穢事。比自覺非是,乃默誦佛號。然悔過不真切,誦佛亦一向不真切。業(ye) 障甚深,如何?如何?

  

元月十五日 舊曆十五年十二月十二


昨盜汗又不輕,亦用思過度之故耶?


自省日在雜染習(xi) 氣中討生活,起念轉身,都不由靈明作主。偶一喚省,不久又顛倒去。[28]


燕大明隻是無氣力人,謂其鄙細似太過。少時亦有慧根,及今尚可與(yu) 談,惜其人氣力不足耳。然氣力不振,則已流入鄙細一路,求高尚不得也。


說話便動氣,此是傷(shang) 生之道。大抵腦筋受損,即足以影響於(yu) 心理,使之失其調和,而易興(xing) 惱怒。蓋心理作用,本憑藉腦髓作用而起故也。然醫治之方,雖不能不注重身體(ti) 方麵之攝養(yang) ,而心理方麵之操存工夫,實為(wei) 起死回生之不二法門。心力提得起、放得下,即是生力展得開、貫得滿。何憂乎腦髓之不複原哉?自今宜在心地切實用功。


漱冥能忍言,是吾大不及處。


關(guan) 於(yu) 本體(ti) 之解說,前日所記,實未見到恰好處,並可謂離題甚遠。昨夕今辰,乃真有悟入處。元來隻此體(ti) 但不可說,《般若》一向遮詮。妙極!妙極!有宗號為(wei) 即用顯體(ti) ,實則有將生滅不生滅打成兩(liang) 片之嫌。世俗不許有本體(ti) 者,直將宇宙看作一副機械。或則認流轉為(wei) 實體(ti) ,亦是飄頑無主,與(yu) 機械論同一見地。若此,人生全無根據,無活氣,抑可大哀。早膳後,與(yu) 漱冥談此意。惜精力不佳,未能詳細寫(xie) 出。俟作《唯識論》之《法性篇》,當明此恉也。


今人不能讀《般若》。因其所破斥者,即當時外道小宗學說。其間所有名相及論辯,本為(wei) 過去兩(liang) 千年之死符號,今人那看得合眼?不知符號雖死,而符號所代表者曆古猶是新生。唯有慧者能遇之耳。


李石岑寄贈其近著《人生哲學》一大冊(ce) 。畧翻一過,極感不快。不審何故如是輕言著述!石岑亦吾朋友中極爽快者。吾於(yu) 其人有相當之敬愛,其學則吾末如之何。


又謂漱冥雲(yun) :元來隻有此體(ti) ,而絕對不容言擬。用無自體(ti) ,而有可說。但不見體(ti) 而說用,其說便糟。此是吾十二分見到、信到之語。


晚膳後,忽念護法談體(ti) 用,畢竟是糢糊。在其文言之散見處,何嚐不道用無自性?何嚐不欲顯此體(ti) ?而我謂彼糢糊者,則通其學說之係統觀之。彼固於(yu) 用上有建立也。在用上既有建立,其結論必將用與(yu) 體(ti) 作較論。故三性中,除徧計是無,而依他幻有、圓成實有,兩(liang) 相對較。即是一方生滅,一方不生滅;一方變,一方不變;一方幻化,一方真實。如何於(yu) 生滅、變、幻化之用外,而別有不生滅、不變、真實之體(ti) ?如何從(cong) 不生滅、不變、真實之體(ti) ,而到生滅、變、幻化之用?真令人不可捉摸。隻因他在用上有建立,結論不能不將用與(yu) 體(ti) 作較論。而體(ti) 用遂打成兩(liang) 片,轉令人徒可議擬其用相,而無以明其體(ti) 矣。吾近著《唯識論》,談用,則取消因果能所,而假說功能,以明宇宙之為(wei) 幻化(即不承認有實宇宙)。質言之,即明幻現而不觀靜象(功能即是一屈一申之全體(ti) ,非離屈申別有功能。屈申者,幻現也。[29]依屈假立色法,依申假立心法,而實無色心。見有色心,則是靜象。若了屈申幻現,則實無有靜象可名宇宙)。功能一詞係虛用,而非表物之詞。如此,則用上無所建立。明用無自體(ti) ,而當下有其不空者存,自可理會(hui) 。說體(ti) 不生滅、不變、真實,遮執生滅、變、幻化者為(wei) 體(ti) 故也注意遮執二字。非謂於(yu) 生滅、變、幻化之用外,別有不生滅、不變、真實之體(ti) 也。若不作兩(liang) 相較論之詞,體(ti) 之義(yi) 亦自可會(hui) 。日來因盜汗,精力大減,不能達意。恐忘卻,姑記其大意於(yu) 此,異日當以示宰平兄。引起吾對此問題加以萬(wan) 分誠摯之注意者,吾宰兄也。


漱冥於(yu) 吾病似未注意,今日促其詢醫。大抵無病人不解病人之困。


元月十六日 舊曆十五年十二月十三


昨又盜汗不輕。吾漏髓之病,自民國五年始發。大抵每月至多四五次,[30]少則二三次,而月三次者其常,每發必在五更。凡日間說話多必發;坐久不起必發;用思稍過必發。尤以夜間完全不宜用思或說話,否則無倖免者。自今年陽曆元月六日以來,忽發現盜汗之病,其發也亦在五更。胸前肺部及下部,如流水然。發而始醒,汗多則覺心慌,輕則否。然漏髓有次數,此則日日有之,深以為(wei) 苦。計自初發至今,已十一日。中間止有一日,睡前食雞子、牛肉半斤,其夜未燃燈,並力禁思想,乃完全未發也。然吾猶得支持者,則猶賴食龜鹿二仙膠,每日早起食五片(係六元一盒者)。若無此,則汗發必更多。今欲改為(wei) 早食三片、夜食二片,看何如?窮人負病,真不了局。吾止欲明春書(shu) 成,好休息一年(自發汗來,漏髓病未發)。


憶十二年,吾在北京,居沙灘北京大學第一院附近。舊曆二月初八日,宰平約漱冥與(yu) 吾三人,赴西直門外極樂(le) 寺,討論體(ti) 用問題,竟日無結束。今乃有圓到之解決(jue) 矣。道理之難窮如是!


道理見得十分徹透,開口必字字準的。吾往者於(yu) 體(ti) 用義(yi) ,何嚐無所見?隻有些子未穿過。今日透此些子隔礙,乃覺與(yu) 從(cong) 前所見,截然不同天地。[31]凡不辨毫厘千裏,而曰此理是吾固有,則未免將窮理看得太易。


今人不曾認自己雜染,好似自家心地總是昭昭靈靈。吾實不敢自瞞,吾胸中確是汙穢者其常、昭靈者其暫。吾不信別人比我淨。以跡言,則吾不在名利途中,而在名利逕外。所窮所見,總算神解超物。誰人能不承認我此語?然而我隻自家明白,胸中元是汙穢者其常、昭靈者其暫。吾何敢自欺?吾誰欺?欺天乎?我且如此,人之賢於(yu) 我者,雖不敢概以我例之,要未至菩薩境地,其賢我者當亦有限耳。況其等我、或不及我者乎?人生真是古怪!


關(guan) 於(yu) 體(ti) 用問題,宰平函問:是否流行(亦雲(yun) 表現)雖有等殊,存在隻是一體(ti) ?吾報之雲(yun) :流行雖有等殊,存在隻是一體(ti) 。但此雲(yun) 一體(ti) ,乃互相連屬之一體(ti) ,非一合相之一體(ti) 。《金剛經》言如來非一合相,[32]此可為(wei) 證。

 

元月十七日 舊曆十五年十二月十四


連日大雪,今乃晴。此次之雪,北京曆年所未有也。


昨未有盜汗。


吾儕(chai) 自見為(wei) 無過,此是昏懂。吾儕(chai) 自認為(wei) 有過,而不在日常動靜語默間留心體(ti) 察克治,此亦是昏懂。


燈下靜坐,隱隱若自燭生平。悔尤從(cong) 集,有無限淒愴之感,直是千言萬(wan) 語不足形容。轉瞬心氣浮動,[33]此境已逝,亦追索不得。[34]


思餘(yu) 年來,賴天之眷佑,家中骨肉安全。又孑身在外,賴朋友之內(nei) 外將護(如漱冥、宰平、真如三人),得以安閑著述,不可謂非過分之福。餘(yu) 猶時感困窮,思之惶愧。世上不得了億(yi) 萬(wan) 倍於(yu) 我者,[35]如恒河沙數,吾何嚐念之哉?


餘(yu) 作書(shu) ,一義(yi) 一字不敢苟。祗此片心,仗  佛加被,仗  佛證明。


思平情則見己過,動氣便覺人非。

 

元月十八日 舊曆十二月十五


因作書(shu) 故,每日精神不給,大有不能寫(xie) 日記之勢。胸中縱有一點意思、或一種感觸,欲隨時記出,而神氣散漫,則不能措一詞。

 

元月十九日 舊曆十五年十二月十六


昨又微汗,胸部亦有。此病何時得卻耶?


此土先哲所論之心,唯是虛靈不昧之心,而忽於(yu) 其知覺運動之心。此知覺運動之心,在原理上說,未始非虛靈不昧之全體(ti) 所顯發。但有時狥軀殼而動,則成乎“物交物”矣。[36]今心理學所論之心,即認此“物交物”者以為(wei) 心,所以二者沒有會(hui) 合處。

 

元月二十日 舊曆十五年十二月十七


昨又盜汗,略如前狀。


大雪後,北風又烈,冷不可耐。


凡人能緣慮其所不接之境,能感觸其與(yu) 一己利害無關(guan) 之事,量乃宏,慧乃大,生命乃豐(feng) 富(前與(yu) 某生書(shu) 中語)。

 

元月廿一日 舊曆十五年十二月十八


昨盜汗,比前略重。今上午不便用思矣。潘生從(cong) 理贈帕勒托一瓶,雲(yun) 治神經衰弱病,今日試服。吾自覺神經更衰,年來夜無佳寐,睡中腦筋奇亂(luan) ,苦不堪言。又多年患腰漲,立不可十分鍾。稍立久,則腰不能堪,頭亦悶重,足亦若將麻木矣。憶十二年暑假回南,有一醫視餘(yu) 脈,謂將不久於(yu) 世,而不知餘(yu) 早已如此衰弱。餘(yu) 固猶能用深沉之思,作精純之文,此豈非天下之至怪至怪者耶?

 

元月廿二日 舊曆十五年十二月十九


昨初服帕勒托,未有盜汗。今日作文一段。

 

元月廿三日 舊曆十五年十二月廿日


昨又盜汗。想因昨夜未休息好,故藥力無効耶?


極廣大人,有一時一事瑣細;極卑屑人,有一時一事雄壯;極寬宏人,有一時一事狹隘;極褊窄人,有一時一事渾容。所以觀人必從(cong) 其完整之人格而窺之,不可在細節處校量。


大凡受當代群眾(zhong) 推服之人,其人縱自負不卑屑,而其去卑屑也定不遠矣。所以者何?凡受群眾(zhong) 推服者,其人必具兩(liang) 種條件:一、其人之品性或知識技能,必高出其時代之群眾(zhong) 一步或數十步。不如是,則群眾(zhong) 不推服之也。二、其人之品性與(yu) 知識技能,隻可高出其時代之群眾(zhong) 一步或數十步。倘高過百步以外,則群眾(zhong) 決(jue) 無從(cong) 望見之,更從(cong) 何得其推服耶?群眾(zhong) ,極卑屑者也。受群眾(zhong) 之推服者,已與(yu) 卑屑者伍,欲高明廣大,奚可得乎?

 

元月廿四日 舊曆十五年十二月廿一


昨又盜汗。睡眠中,腦筋最昏亂(luan) ,以後應申切戒燃燈。


劉念僧來(念僧,四川涪陵人,現教於(yu) 天津南開中學),雲(yun) 看船山《周易內(nei) 外傳(chuan) 》,不解。吾語之曰:船山隻是推窮人事物理之變,而歸納於(yu) “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之神。[37]渠聞之,似猶不了。


病中用不著一毫怕死心。誌願之得就與(yu) 否,付之天然,而我無與(yu) 焉。以誌願為(wei) 可尚,而蘄其必達,即誌願亦是己私。己私重則膽弱,而不足以勝死生利害之變,可不自克乎哉!

 

元月二十五日  舊曆十五年十二月廿二


昨又發現漏髓之病,不曾盜汗。餘(yu) 自元月六日(陽曆)至今,每日五更盜汗,胸部、下部皆有,以至人事衰耗,奄奄無生氣。此病實甚於(yu) 漏髓百數十倍,漏髓可不常發,此則常發故也。自盜汗以來,漏髓之病不發,今日乃發。大約此後可複平日狀態,則餘(yu) 可高枕無憂。唯注意少說話、少動氣、少為(wei) 過度之思,餘(yu) 之年壽總不至短促,餘(yu) 之心事總可發揮,此非餘(yu) 一人之幸也。


隻掃清自家心地,莫管別人是非。


凡人有無好名好勝、沽譽媚俗之隱,須在不與(yu) 物接時,自勘得明,自站得穩。人未成佛,隻要大端上的確不為(wei) 俗移,雖言動威儀(yi) 間不能無失,要不足病。若大端已失,而檢點於(yu) 言動威儀(yi) 之末節,其人終不足與(yu) 言洗心滌慮。吾自卅五以後,壹意求自明自悟,而同時發心為(wei) 無量眾(zhong) 生求明求悟。雖不敢曰十分真切,要其屏浮華而修之幽獨,[38]則吾之寸衷自知而自懍之已耳。


吾自卅五歲,發一誓願:不為(wei) 無聊之著述,不發無聊之廣告(今人有文字或講演,喜在報章發表或鋪張,吾謂之發廣告)。

 

二月一日 舊曆十五年十二月廿九


入城尋醫,凡六日,未有日記。昨下午回寓。


答容肇祖:  貴校週刊,可複寄乎?亦有趣也。吾平生痛惡痛賤古文家。韓愈之徒,吾視之一小狗耳。然於(yu) 王介甫,則愛之重之(吾於(yu) 王氏多契。輔嗣之於(yu) 《易》《老》、仲任之《論衡》、[39]船山之學、陽明之學,吾皆有攝取焉。餘(yu) ,佛氏之徒也,而不拘於(yu) 一家言者也)。來書(shu) 舉(ju) 其三不足語(天變不足畏,人言不足恤,祖宗不足法),為(wei) 治學根本精神。偉(wei) 哉言乎![40]吾自少至今,守此不渝,[41]不謂吾弟竟有同情。吾二人之相契,豈偶然哉?惜也,弟於(yu) 吾學不必同。然宇宙本自萬(wan) 殊,學業(ye) 不能一致。苟心同誌同,則不齊而齊矣。


吾自信立乎其大,隻為(wei) 恃己淩物,反陷於(yu) 許多小態。


吾以性急,不能平情審事,錯怪許多人。


錫予渾含之度,令人羨慕,漱冥不及也。漱冥沈默而光昌不足,吾嚐謂其有慧、複有煩惱。宰平兄庶幾溫良恭儉(jian) 讓矣。

 

二月二日 舊曆正月初一


昨又盜汗。


人謂我孤冷。我以為(wei) ,人不孤冷到極度,不堪與(yu) 世諧和。[42]

 

二月三日 舊曆正月初二


昨又盜汗。


毀譽之接乎耳,輕褻(xie) 之來乎前,一切以無意遇之,不容起絲(si) 毫計較。才一動心,便已亡己逐物而不自在。


植物與(yu) 下等動物有無生命(此雲(yun) 生命者,畧當於(yu) 宗教家所謂靈魂)?此為(wei) 吾人不易決(jue) 之問題。依據佛家而言生命,則一切有情之生命,各各亙(gen) 古獨立。[43]若爾,許植物與(yu) 下等動物有生命者,[44]則複生現象便不易解釋(複生者,謂如某種生物,若切斷其體(ti) 為(wei) 數段,每段皆成一獨立之生機體(ti) ,此名複生)。何者?一物之生命既是獨立,[45]則將其機體(ti) 割去一部時,其所割去之部,應不得自成一生機體(ti) 。[46]以每一物之生命,必不隨機體(ti) 割裂而分化故。設雲(yun) 無量生命徧滿宇宙,當將某物之機體(ti) 割去一部,即時另有生命附著其間,故仍別成一生機體(ti) 者。此則視生命之發現過於(yu) 忽然,誠難印許。佛家雖不許植物有生命,然其謂胎、卵、濕、化四生皆為(wei) 有情,[47]則未嚐不許下等動物有生命也。果許下等動物有生命,則下等動物中有複生現象,將如何解釋耶?吾嚐為(wei) 此問題,搖蕩不安,幾令吾對於(yu) 佛家之信仰完全失其所據。[48]旋問宰平。宰平則謂:新生、複生(新生謂如結胎而生者),同是忽然。吾人於(yu) 新生,不謂無生命,乃致疑於(yu) 複生之不當另有生命,何哉?[49]餘(yu) 曰:忽然者,神也。神也者,謂生之不測也。複何致疑於(yu) 其間哉?頃之,複覺植物與(yu) 下等動物有生命,總不應理。終乃遊心於(yu) 虛,恍然有悟曰:吾人若迷信唯物,而否定生命;或迷信宇宙隻惟一之大生力,吾與(yu) 一切生物皆從(cong) 其偶爾分化而有。如是者,則亦無辯。若悟唯物之論不足以解釋吾人之生活現象,抑且離吾人自足之生活事實而向外求共同之生源,為(wei) 不合理而且無據,則必印許吾與(yu) 一切有情之生命實為(wei) 各各獨立,而皆法爾本有。竊以為(wei) ,生物者,本生命表現之資具。然不能以生物之初現,即視為(wei) 生命之初現。大抵生命之出現於(yu) 生物界,非一躍而至,亦須經過相當之準備。原生命從(cong) 無始時,欲攬器界之一部分為(wei) 扶塵,[50]則必先散佈其力,以運用器界之物塵而現起生物(故生物之有生機,即是生命之力所周流也。不然,亦無以成其為(wei) 生物)。但在生物初級(如植物及下等動物),則生命尚未親(qin) 攬之以為(wei) 扶塵。故此等生物,不具生命。至高等動物與(yu) 人類發現之期,蓋即生命親(qin) 攬為(wei) 扶塵之期。易言之,即生命出現於(yu) 生物界之期。[51]然生命亦複以此而為(wei) 物塵化,失其圓滿自在之本性矣。此說固出於(yu) 吾之信念,然要為(wei) 理之所可信。世之不信吾所謂生命者,則亦不過另有其他之迷信耳。安見人之或是而吾獨非哉?

 

二月四日 舊曆正月初三


昨夜服阿膠四片,盜汗較輕。


董生問:人體(ti) 中多數細胞,各有生命否?餘(yu) 言:細胞隻是物塵具有生機者,不可許其各有獨立之生命(細胞之有生機,固是生命之力所周流,而細胞不即具有獨立之生命)。


宜黃歐陽竟無先生,因九江桂柏華,皈依楊仁山居士。而崛起研窮法相唯識,紹千載絕學,可謂偉(wei) 矣!先生之學,蓋直接窺基、護法,尚無係統之著作,但有序文若幹篇。《瑜伽師地論序》,[52]則其平生精力所萃也(自此序發表後,其學未嚐有變)。此外,有《唯識抉擇談》一篇,為(wei) 講演之作。吾嚐謂此篇堪稱為(wei) 護法學之總序,蓋猶本《瑜伽師地論序》之見解而申明之已耳。先生言學,主多聞薰習(xi) 。其治經論,能鉤稽隱微,抉發大義(yi) ,然終不免翻弄名相。要其氣魄宏大,有振引絕學之功,不可朽也。餘(yu) 於(yu) 民國十年中秋,往謁先生於(yu) 金陵內(nei) 學院,遂留至翌年初冬始去。其時得以閑暇,專(zhuan) 心所學,飫領先生緒論。然卒以己意不必同於(yu) 先生,故終不歸依先生門下。而仍自執弟子禮,則念先生恢宏法緒,而不得不盡敬仰之忱也。餘(yu) 未見先生之前,嚐投書(shu) 請示輪迴問題。先生答書(shu) ,援據典籍,蓋經師博學之詞,頗違鄙意。及親(qin) 依法座,則見先生教人,一以讀書(shu) 為(wei) 務。不知此理如何可拘在死名相中求?須令學者向自家經驗之廣大世界,自用耳目心思之力,會(hui) 有入處。偏重讀書(shu) ,將令耳目心思悉為(wei) 死名相所錮蔽隔礙。以此為(wei) 學,雖宏博,畢竟不入真理。吾非敢輕議先生,在先生固誠有得力於(yu) 聞薰者,但恐末流滋弊耳。


餘(yu) 以未皈依先生之故,致先生門弟子某,以無聊之猜度,妄興(xing) 攻詆。[53]昨有人來道其事雲(yun) 。


餘(yu) 居金陵內(nei) 學院,得友丹陽呂秋逸名澂、黃梅湯錫予名用彤、東(dong) 川聶耦庚、合浦陳真如名銘樞,一字證如。醴陵李石岑,[54]亦於(yu) 此時訂交。吾初極不悅於(yu) 石岑,後見其人直爽。

 

二月五日 舊曆正月初四


是日,為(wei) 吾攬揆之辰,剛滿四十二歲。早起,默想  


先父母慈容,並長兄、二姊、五弟、六弟遺顏,都在若明若昧中。


昨未有盜汗,大佳。


劉念僧問:聲生論師,說聲從(cong) 緣生已,便是常住。此何所據?餘(yu) 言:以今日留聲機驗之,聲生家言,似有證明。[55]然格以大乘之義(yi) ,則聲非常住,[56]隻是刹那刹那,生滅相續(此聲於(yu) 第一刹那,[57]生已便滅。第二刹那,[58]有似前聲,相續而起,刹那刹那皆爾[59])。俗不了此,乃計為(wei) 常。[60]故聲生說畢竟不符正理。[61]

 

二月六日 舊曆正月初五


昨又盜汗,想因用思未休之故。


自省念動容易沾滯。[62]或發一問題,不得解決(jue) ,即留滯胸中,左右思維,旁求之事事物物,冀得其征。然理之至者,非可離於(yu) 事物而求之,更非可泥於(yu) 事物而求之。人但知不可離事物而求理,惡知其不可泥事物而求理哉!吾嚐因一疑問,多端推征,往複不決(jue) ,心力漸疲,而遊思雜慮乘之以起。然有時神悟煥發,不慮而得;亦有推征既倦,不容不休,久之措心於(yu) 無,忽爾便獲;更有初機所遇,本無差謬,後漸推求,轉生迷惑,旋因息慮,偶契初機。總之,窮理所病,唯一泥字,泥則神累而解不啟。泥者,全由吾人在現實生活方麵所有知識,[63]已於(yu) 無形而深遠之途徑中,組成複雜之活動體(ti) 係,為(wei) 最便於(yu) 現實生活之工具。此工具操之已熟,故於(yu) 不可應用之處,亦陰用之而不覺。此所以成乎泥而為(wei) 真理之賊也。[64]

 

 

校勘記



注釋:


[1] 不下,墨筆塗去一字,不可辨

[2] 事下,墨筆塗去約五六字,不可辨

[3] 濤下,墨筆塗去一字,不可辨

[4] 嚐下,墨筆塗去四字:謂漱冥世。言,係熊氏補入

[5] 以下,墨筆塗去為(wei) ,易以說明。宙下,墨筆塗去二字,不可辨

[6] 也下,原為(wei) 雙行夾注:宰平名誌鈞福建閩侯人。以雌黃塗抹後,於(yu) 原處改寫(xie)

[7] 姓林,係熊氏補入

[8] 括弧內(nei) 原為(wei) 雙行夾注。括弧之後,墨筆塗去約六七字:宰平…也

[9] 此句十八字,似為(wei) 注文。原本未加括弧,姑仍之

[10] 矣下至則吾誌也,見於(yu) 《尊聞錄》附錄九葉,題曰《與(yu) 或人》

[11] 唯識論首章,《尊聞錄》作新唯識論

[12] 七八,《尊聞錄》作十。《尊聞錄》刊印於(yu) 一九三〇年,故有此改動

[13] 太下,墨筆塗去一字,不可辨

[14] 語下,墨筆塗去一字,不可辨

[15] 此句十二字,《尊聞錄》作賤體(ti) 太虧(kui) 如何如何。此段見於(yu) 《尊聞錄》附錄二葉,題曰《與(yu) 梁漱冥》

[16] 認,原作忍

[17] 生活,《尊聞錄》無

[18] 易,《尊聞錄》作可

[19] 此段見於(yu) 《尊聞錄》十四葉

[20] 時下,墨筆塗去一字,不可辨

[21] 不必,《尊聞錄》互乙

[22] 此段見於(yu) 《尊聞錄》十四葉,並冠以九字:偶見師於(yu) 案頭書(shu) 紙雲(yun)

[23] 圖,原作啚

[24] 交,原作文

[25] 明,原作名

[26] 故下,墨筆塗去一字,不可辨

[27] 認,原作忍

[28] 此段以墨筆密加圈識,天頭處有熊氏批語:至要

[29] 現下,墨筆塗去一字,不可辨

[30] 五下,墨筆塗去六。四,係熊氏補入

[31] 覺下,墨筆塗去一字,不可辨

[32] 《金剛經》:如來說一合相,則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

[33] 氣下,墨筆塗去二字,不可辨

[34] 此段以墨筆密加圈識,天頭處有熊氏批語:至要

[35] 億(yi) ,原作憶

[36] 物交物,當是拈用《孟子》之語

[37] 《易·係辭上》:惟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

[38] 幽下,墨筆塗去一字,不可辨

[39] 任,原作壬

[40] 偉(wei) 哉言乎,係熊氏補入

[41] 渝下,墨筆塗去四字:偉(wei) 哉言乎

[42] 此段見於(yu) 《尊聞錄》十四葉,並冠以三字:先生曰

[43] 亙(gen) 古獨立,《尊聞錄》作無始無終即各各有逈脫形骸之神識輪回之義(yi) 以此建立

[44] 生命,《尊聞錄》作神識

[45] 是獨立,《尊聞錄》作無始無終即有獨立之神識

[46] 體(ti) 下至何哉,日記中作生命者,《尊聞錄》皆作神識

[47] 卵,原作印。《尊聞錄》亦作卵

[48] 佛家,《尊聞錄》作輪回

[49] 依據佛家而言生命至何哉,見於(yu) 《尊聞錄》三葉。《尊聞錄》載高氏自述隨侍熊氏入城就醫,林誌鈞亦來探視,熊氏直言已打破輪回觀念,熊林二公因之辯難輪回問題。此與(yu) 熊氏日記所載元月下旬入城尋醫之事相符。日記中此段,於(yu) 輪回隻字未提,僅(jin) 以植物與(yu) 下等動物有無生命設問

[50] 攬下,墨筆塗去二字,不可辨

[51] 此句十四字,係熊氏補入

[52] 通行歐陽竟無著作集中,此篇題作《瑜伽師地論敘》

[53] 妄下,墨筆塗去一字,不可辨

[54] 醴,原作灃

[55] 證明,《尊聞錄》作相當理由

[56] 聲非常住,《尊聞錄》作留聲機中之聲亦非常住

[57] 第一,《尊聞錄》作前

[58] 第二,《尊聞錄》作後

[59] 刹那刹那皆爾,《尊聞錄》作非前聲能住至後

[60] 為(wei) 常,《尊聞錄》作常住

[61] 此段見於(yu) 《尊聞錄》十三、十四葉

[62] 念動容易沾滯,《尊聞錄》作思慮不易放下

[63] 實下,墨筆塗去二字:宇宙

[64] 此段以朱筆密加圈識,日記訖於(yu) 此。此段見於(yu) 《尊聞錄》九葉,並冠以三字:先生曰


附佚劄一則


此本,在思想或理論上看去,自有固陋與(yu) 籠統或糢糊之病。然審其辭氣,則根心而發,頗有“語重心長”之概,所以寄閱也。簡麵數行,極好!極見力量!

                                       

十力  十六年五月廿一

附錄: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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