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明】魏晉名士身心之學的思想意蘊

欄目:《原道》第24輯
發布時間:2017-03-13 17:5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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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晉名士身心之學的思想意蘊

作者:曾小明(湖南師範大學人文學院講師,曆史學博士)

來源:《原道》第24輯,陳明 朱漢民主編,東(dong) 方出版社2014年出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二月十六日己亥

            耶穌2017年3月13日

 

 

 

摘要:魏晉名士身心之學是魏晉玄學的重要組成部分,魏晉名士關(guan) 於(yu) 身心問題的思考與(yu) 探究又進一步促發了他們(men) 個(ge) 體(ti) 意識的覺醒,促進了“心靈-社會(hui) -宇宙”這一身心觀的形成,同時亦契合了他們(men) 追尋個(ge) 體(ti) 生命安頓的人生智慧

 

關(guan) 鍵詞:身心之學;主體(ti) 意識;和諧;安頓;

 

魏晉玄學主要是討論“有”與(yu) “無”、“跡”與(yu) “所以跡”的關(guan) 係,也就是“存在”和“所以存在”的關(guan) 係問題,其實質為(wei) 解決(jue) 個(ge) 體(ti) 生命意義(yi) 的人生哲學。魏晉名士的身心思想,融合儒道,成為(wei) 其人生哲學的理論基點,也是魏晉風度得以展現的內(nei) 在依據,影響了魏晉名士的生活方式、生活態度以及對生命意義(yi) 的探求,為(wei) 他們(men) 應對生存困境、麵臨(lin) 生命終極時提供了一種解釋方式。這種獨具特色的身心觀,與(yu) 魏晉名士追求身心解放及其獨立互為(wei) 表裏,並大大促進了當時士大夫主體(ti) 意識的進一步形成,同時,對中國曆史與(yu) 中國文化產(chan) 生了深遠的影響,直至今天,在社會(hui) 生活層麵的各個(ge) 方麵,仍舊能發現其中富有生命力的因子。

 

一、主體(ti) 意識的覺醒

 

湯用彤指出:魏晉時代“一般思想”的中心問題是“理想的聖人之人格究竟應該怎樣”[i]。當理想的聖人人格成為(wei) 一種參照並逐步內(nei) 化為(wei) 現實人格時,人性與(yu) 主體(ti) 能力也就有了發展與(yu) 重塑的可能。個(ge) 體(ti) 生命意識的覺醒,讓魏晉名士產(chan) 生了如何生活以及為(wei) 什麽(me) 要這樣生活的直覺觀念,人除了要思考如何在一起的社會(hui) 角色之外,還應當有個(ge) 體(ti) 生命的情趣與(yu) 愛好,這亦是“寧做我”的魅力所在。《世說新語》載:桓公少與(yu) 殷候齊名,常有競心,桓問殷:“卿何如我?”殷雲(yun) “我與(yu) 我周旋久,寧做我。”[ii]“寧做我”就是從(cong) 社會(hui) 政治名利場中的大我逐漸向個(ge) 體(ti) 生命意義(yi) 的小我的回歸,“我”的生命情趣、生命意義(yi) 成為(wei) 自我一切行為(wei) 追求的出發點與(yu) 標準。“寧做我”也就是讓個(ge) 體(ti) 的生命意識、生死意識以及審美意識受到重視與(yu) 認可,這亦是通常意義(yi) 上所說的人的主體(ti) 意識得到尊重。自我身心關(guan) 注與(yu) 主體(ti) 意識的覺醒二者之間的關(guan) 係,可以從(cong) 以下兩(liang) 個(ge) 方麵來說明:

 

首先,魏晉名士的貴身思想,使得他們(men) 的身心受到前所未有的關(guan) 注,個(ge) 體(ti) 生命得到尊重。在物與(yu) 我的選擇中,存身去物,把個(ge) 體(ti) 之我從(cong) 名利場中解脫出來,展現完美之純真生命。他們(men) 的貴身思想主要表現在三個(ge) 方麵,第一是全身的追求,魏晉名士的全身並不局限於(yu) “身體(ti) 發膚,受之父母”倫(lun) 理意義(yi) 上的規範,而是出自自我生命的舒暢,阮籍的“保身念道真,寵耀焉足崇!人誰不善始,鮮能克厥終。休哉上世人,萬(wan) 載垂青風”[iii],潘尼的“蓋崇德莫大乎安身”[iv],均為(wei) 當時頗具影響的言論。在他們(men) 看來,保身安身,既符合天地之道,又能德性圓滿,可見貴身的重要。第二是存身去名。張翰的“使我有身後名,不如即時一杯酒”、嵇康的“功名何足殉”與(yu) 陶淵明的“雖留身後名,一生亦枯槁”可以看做是那個(ge) 時代普遍意識中的典範之言。存身去名是一個(ge) 發現自我的過程,真正的把人從(cong) 外在之物的種種羈絆中解脫出來,並得以涵養(yang) 生命的神韻,追尋身心的愉悅和自由。第三是不以天下損身。魏晉名士不以天下易身,是以天下來襯托一己之身的貴重,毫無疑義(yi) 是存身去名觀念的進一步發展。嵇康指出:“左手據天下之圖,右手旋害其身,雖愚夫不為(wei) :明天下之輕於(yu) 其身,酒色之輕於(yu) 天下,又可知矣。”[v]“明天下之輕於(yu) 其身”就是不以世務為(wei) 累,淡泊以處世,寧靜以致遠,超然於(yu) 一丘一壑之間。其逃離天下的束縛、歸隱故裏而“樂(le) 夫天命”的陶淵明就是其中一個(ge) 典範,以自我的行為(wei) 凸顯了人的自然本性,並展示個(ge) 體(ti) 生命的真實存在。顯然,魏晉時期貴身思想的流行,是生命意識覺醒所致,而對自身生命的尊重,不斷地促進主體(ti) 意識的形成,同時亦促使完美人格理想的形成。

 

其次,魏晉名士倡導養(yang) 身養(yang) 神的養(yang) 生思想,於(yu) 自然之情趣欣賞中提升自我生命。他們(men) 從(cong) 生命的易逝中倍覺生命的珍貴,“盛年不再來”的生命感傷(shang) 與(yu) 惆悵,更是促發了他們(men) 養(yang) 生思想的誕生。養(yang) 生的本質就是建立在生命理解基礎上的對生命的愛護,其主要目的就是實現身心如一、形神相親(qin) ,提高自我生命的密度,以及延長自我有限之生命。魏晉名士主要通過投身自然與(yu) 適性貴意來養(yang) 身與(yu) 養(yang) 心。

 

第一,讓身心親(qin) 近自然,在自然之趣中與(yu) 自然融為(wei) 一體(ti) ,以此獲得身心的安寧與(yu) 愉悅。享受自然之趣以及最終把自然定格為(wei) 個(ge) 體(ti) 生命的終極依據,是魏晉玄學思想的一個(ge) 基本特征。深受老莊思想影響的魏晉名士自然之趣與(yu) 他們(men) 生命的情調互相契合,使得親(qin) 近自然的那份情愫沉澱為(wei) 一種生命的自覺。《世說新語》載明帝問謝鯤:“君自謂何如庾亮?”答曰:“端委廟堂,使百僚準則,臣不如亮。一丘一壑,自謂過之。”[vi]這裏,“端委廟堂”重視的是社會(hui) 倫(lun) 理與(yu) 責任,而“一丘一壑”重視的是己身的自由。一丘一壑成了名士們(men) 自我人格的標榜和精神生活的追求,成為(wei) 他們(men) 人生意義(yi) 探尋的源泉。嵇康說:“長寄靈嶽,怡誌養(yang) 神。”“至人遠鑒,歸之自然。”[vii]孫綽說:“垂綸在林野,交情遠市朝。淡然古懷心,濠上豈伊遙!”[viii]陶淵明說:“目倦川塗異,心念山澤居。”[ix]這些詩歌都流露出了作者於(yu) 林野逍遙並尋找純真之樂(le) 的主觀意願,從(cong) 而達到形神相親(qin) 的境地。單個(ge) 的我隻有投身自然並與(yu) 自然融為(wei) 一體(ti) ,才能獲得生命的永恒與(yu) 真正的安頓。“會(hui) 心處,不必在遠。翳然林水,便自有濠、濮閑想也。覺鳥獸(shou) 禽魚,自來親(qin) 人。”[x]“非唯使人情開滌,亦覺日月清朗。”[xi]人與(yu) 自然的情感交流中,人與(yu) 萬(wan) 物水乳交融,自然的遼闊帶來名士們(men) 玄遠曠達的情懷。生命意識在這種詩意盎然的藝術審美中自由展現,生命也因此如同“日月清朗”。毫無疑義(yi) ,從(cong) 魏晉名士崇尚自然與(yu) 領悟自然之趣來看,人具有自然萬(wan) 物的神韻是生命存在的最完美狀態,正是基於(yu) 此,推崇自然養(yang) 生才會(hui) 在當時的社會(hui) 中如此興(xing) 盛。

 

第二,適性養(yang) 身與(yu) 養(yang) 心。性,本是從(cong) “生”字演化而來。《說文》:“性,人之陽氣性善者也。從(cong) 心,生聲。”曆代賢哲對“性”的探討和思考,總是離不開“生”的最初意義(yi) 。中國賢哲在探究生命本源時認識到,性是道向有形之物的落實,性是萬(wan) 物存在的基礎和根本,所以也是生命之為(wei) 生命的本質所在。正是因為(wei) 此,順性任性成為(wei) 魏晉名士普遍的思想觀念,王弼自然之性“可因而不可為(wei) 。”[xii]阮籍的“恬其性”,皇甫謐的“不以傷(shang) 其性”,[xiii]郭象的“物任其性,事稱其能,各當其分”,[xiv]張湛的“治身貴於(yu) 肆任,順性則所之皆適”,[xv]反映的都是魏晉名士任性、因性、循性而不傷(shang) 自然之性的追求。顯然,如果把“性”與(yu) “生”聯係在一起考察,順性就可以直接理解為(wei) “順生”,是生命的自得、自適與(yu) 自由,是自我真實情感的自由表達,是自身逍遙超越的人生選擇。基於(yu) 順性便是“順生”這一理念,便可更加清楚地理解魏晉名士“性得”、“性足於(yu) 和”、“以達性氣”的養(yang) 生目標。生命之行和自我之性保持和諧一致,人的純美本性得以保全和實現,生命也因順性展現勃勃生意,並臻至和之境。這種至和之境,既是自我生命體(ti) 中身心之和,也是一己之身心與(yu) 他人乃至整個(ge) 宇宙萬(wan) 物的相通想融,是一己之生命與(yu) 整個(ge) 大自然的和諧,處於(yu) 這大和之境,生命就無處不順無處不安。

 

二、“心靈-社會(hui) -宇宙”和諧的形成

 

和諧、和合的觀念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占有重要地位。朱漢民先生將和諧簡要地概括為(wei) 三個(ge) 層次:宇宙的和諧、社會(hui) 的和諧以及心靈的和諧。同時他指出,宇宙隻有人是主體(ti) 性的存在,因此宇宙和諧的關(guan) 鍵在於(yu) 天與(yu) 人的和諧,而儒道的最高思想境界“天人合一”便是和諧一體(ti) 的極致與(yu) 典範。社會(hui) 和諧強調不同社會(hui) 身份者的和諧相處,儒道兩(liang) 家分別以仁愛與(yu) 自然來作為(wei) 建立和諧社會(hui) 的途徑與(yu) 方法。因而三者的和諧處於(yu) 一種聯係、互動、相互促進之中。儒家關(guan) 於(yu) 心靈和諧與(yu) 社會(hui) 和諧的互動是“人和”,“人和”便是“心靈一社會(hui) ”的和諧;道家心靈和諧與(yu) 天道和諧的互動是“天和”,“天和”就是是“心靈-宇宙”的和諧,在“人和”與(yu) “天和”的互動之中,最終達到“心靈-社會(hui) -宇宙”的整體(ti) 和諧。[xvi]顯然,宇宙的和諧與(yu) 社會(hui) 的和諧最後都落腳在心靈的和諧,心靈的和諧可以進一步具體(ti) 為(wei) 身心的和諧以及心靈的澄澈。那麽(me) ,魏晉名士是如何實現這一和諧整體(ti) 的呢?

 

首先,魏晉名士處處追求自我身心的和諧。魏晉名士十分強調自我情感的真實表達,重視生活中的適意與(yu) 隨性,圍繞“寧做我”觀念而顯發的名士風度,就是要把內(nei) 心世界淋漓盡致地袒露出來,在這種近似宣泄的種種逸態中,達到身心一如之境。服藥帶來的“神明開朗”與(yu) 喝酒帶來的“形神相親(qin) ”便是這方麵的典範。魏晉名士通常把這種身心一如的狀態看成為(wei) 當下的生生之趣,認為(wei) 這是一種合乎自然之性的灑脫與(yu) 超越的精神境界。恒溫罷免捕捉猿子致使母猿“腸皆寸寸斷”而死的部下職務,支遁放飛家養(yang) “如有懊喪(sang) 意”的雙鶴,司馬道子非議謝景重“居心不淨,乃複強欲滓穢太清”,這種身心一如之樂(le) ,不僅(jin) 僅(jin) 樂(le) 己,同時還樂(le) 人以及樂(le) 萬(wan) 物,在這種一體(ti) 之樂(le) 中,更加促進身心一如與(yu) 形神相親(qin) 。同樣,萬(wan) 物身心的自由進一步促進一己之身心的自由,萬(wan) 物身心的恬適促進一己之身心的恬適。這明顯的體(ti) 現出從(cong) 身心和諧到社會(hui) 、宇宙自然的和諧,而社會(hui) 、宇宙自然的和諧又會(hui) 促進一己之身心和諧。

 

其次,愛一己之身到愛天下之身。王弼在闡述老子“愛以身為(wei) 天下,若可托天下”時指出:“無物可以損其身,故曰愛也。如此乃可以寄天下也,不以寵辱榮患損易其身,然後乃可以天下付之也。”[xvii]在王弼看來,天下無非是主體(ti) 之身存在的天下,因而倡導“以身及人”,愛身是建立自我與(yu) 他人的情感紐帶所在,從(cong) 愛一己之身到愛天下之身,明顯體(ti) 現出“心靈一社會(hui) ”和諧觀念。正是基於(yu) 此,王弼從(cong) 反麵明確指出:“夫執一家之量者,不能全家。執一國之量者,不能成國。窮力舉(ju) 重,不能為(wei) 用,故人雖知,萬(wan) 物治也,治而不以二儀(yi) 之道,則不能贍也。地雖形魄,不法於(yu) 天則不能全其寧。天雖精象,不法於(yu) 道則不能保其精。”[xviii]要想愛身、愛家、愛國,就不能局限於(yu) 一身、一家、一國,而應該“與(yu) 天地合其德”,自然無為(wei) 無造。王弼的愛天地之一身,以宇宙的胸懷來打量自身,從(cong) 一己之身,到千千萬(wan) 萬(wan) 之身,再到整個(ge) 宇宙“萬(wan) 物各得其所”的觀念,得到了張湛更為(wei) 具體(ti) 的闡述:“我身即天地之一物,不得私而有之。”“生即天地之一理,身即天地之一物。今所愛吝,便是愛吝天地之間生身耳,事無公私,理無愛吝者也。”“天下之身同之我身,天下之物同之我物,非至人如何?既覺私之為(wei) 非,又知公之為(wei) 是,故曰至至也。”[xix]在張湛看來,一己之身隻是宇宙間千千萬(wan) 萬(wan) 身體(ti) 中的一體(ti) ,我身於(yu) 我和萬(wan) 形於(yu) 萬(wan) 物遵循同樣的道理,我之身有生死存亡,萬(wan) 物之身同樣有榮枯衰亡。因此,貴一己之身就應貴萬(wan) 物之身,保全一己之身就應保全萬(wan) 物之身,一己之身和萬(wan) 物之身聯為(wei) 一體(ti) ,不可分割。不能執著一己之私身,更不能人為(wei) 地把一己之身從(cong) 萬(wan) 物之身中分離開來,而應該積極地把一己之身融入宇宙萬(wan) 物之身中去。正是基於(yu) 此意義(yi) ,張湛才發出了“形骸與(yu) 萬(wan) 物俱有也”的喟歎。

 

其次,無心與(yu) 天下萬(wan) 物一體(ti) 。心具有思維向外無限展開的可能,人和萬(wan) 物的交通從(cong) 某種程度上說需要通過心來進行,因而心在這種敞開的過程中就容易產(chan) 生欲念。如何去掉心上的欲念,王弼倡導“守其真”,[xx]他說:“致虛,物之極篤;守靜,物之真正也。”[xxi]在王弼看來,“守其真”便是要“致虛”與(yu) “守靜”,“虛”和“靜”是萬(wan) 物的美好狀態,就“心”上說,就是要讓心進入與(yu) 道相通的無之境,處於(yu) 無之境的心便是天地之心。對於(yu) 天地之心,王弼多有闡述:天地雖廣,以無為(wei) 心。聖王雖大,以虛為(wei) 主。故曰,以複而視,則天地之心見。[xxii]複者,反本之謂也,天地以本為(wei) 心者也。[xxiii]以淳而觀,則天地之心見於(yu) 不言。[xxiv]

 

“天地以本為(wei) 心”、“天地以無為(wei) 心”、“天地之心”,貫穿在王弼《老子注》、《周易注》以及《論語釋疑》所構建的思想體(ti) 係之中。人以天地之心為(wei) 心,亦即要象天地之道那樣行動,要效法天地之道之品性,使自己的生命境界與(yu) 道體(ti) 契合。以天地之心為(wei) 心的涵義(yi) ,就是在自我身心和諧的基礎之上,追求個(ge) 體(ti) 與(yu) 社會(hui) 乃至整個(ge) 宇宙的和諧。正是基於(yu) 這一理念,王弼在詮釋《老子》三十八章時指出:“故滅其私而無其身,則四海莫不瞻,遠近莫不至;殊其己而有其心,則一體(ti) 不能自全,肌骨不能相容。”[xxv]他在詮釋《周易》時也提出:“寂然至無是其本矣。故動息地中,乃天地之心見也。若其以有為(wei) 心,則異類未獲具存矣。”[xxvi]顯然,以“有”為(wei) 心,這“有”就會(hui) 破壞身心的和諧,心靈就不再是無執無礙,個(ge) 體(ti) 心靈的失和就會(hui) 與(yu) 社會(hui) 以及宇宙失去同感,整個(ge) 社會(hui) 就會(hui) 出現“異類未獲具存”的無序狀態。若以無為(wei) 心,也就是以天地之心為(wei) 心,一己之心靈隨之達到與(yu) 道為(wei) 一之境,心靈上的和諧,就會(hui) 帶來“四海莫不瞻,遠近莫不至”的社會(hui) 乃至宇宙的大和諧。

 

王弼的天地之心,被郭象稱作為(wei) “無心”,郭象指出:“夫使耳目閉而自然得者,心知之用外矣。故將任性直通,無往不冥,尚無幽昧之責,而況人間之累乎!”[xxvii]“故聖人常遊外以冥內(nei) ,無心以順有,故雖終日見形而神氣無變,俯仰萬(wan) 機而淡然自若。”[xxviii]從(cong) 這裏可以得知,“無心”就是“心無所矜,而情無所係……寄胸懷於(yu) 八荒,垂坦蕩以永日”,[xxix]生命個(ge) 體(ti) 與(yu) 物相冥的精神境界正是通過“無心”這一工夫而獲得,這一境界就是人“任性直通”,身心處於(yu) 極度和諧之中,能順一切“有”。郭象所推崇的就是通過“無心”之工夫,進入與(yu) 天地萬(wan) 物同體(ti) 的無我之境,也就是“我”之心和“天地之心”精神上相通與(yu) 相融。個(ge) 人“見形而神氣無變”,社會(hui) 則是人間無累,宇宙則是“無往不冥”、“無幽昧之責”,這就是真正出現了“心靈-社會(hui) -宇宙”的大和諧。在此意義(yi) 上,就不難理解張湛的“方寸與(yu) 太虛齊空”的感喟,通過“無”的工夫,促成了自我身心的和諧,也促成了自我身心與(yu) 宇宙萬(wan) 物的和諧。同時,值得指出的是,也隻有在社會(hui) 乃至宇宙這一大和諧環境下,寧靜淡泊的生存方式才能得以實現,個(ge) 體(ti) 才能獲得生命的安寧和愉悅,才能進入形神相親(qin) 的完美之境。在此意義(yi) 上來理解魏晉玄學中的名教自然之辨,就會(hui) 清楚知道,魏晉名士渴望以自然來提升名教,其一個(ge) 主要目的就是渴望通過和諧社會(hui) 的建立去實現個(ge) 體(ti) 心靈上的和諧。

 

三、個(ge) 體(ti) 生命的安頓

 

儒家的身心道德修養(yang) 論、道家的身心自然說,皆可視為(wei) 安身立命之學。所謂安身立命就是人生尋找自我身心和諧、內(nei) 外調適的一種思想理念,並最終讓個(ge) 體(ti) 生命不再感覺到勞累與(yu) 恐懼,而是處於(yu) 樂(le) 與(yu) 安之中。生命能否得到真正的安頓,一個(ge) 顯著的標誌就是人的心靈是不是獲得了自由。不可否認,人世間的生命一直處於(yu) 種種困境之中:一是向生的困境,這是現實中時刻產(chan) 生又不斷消解的困境,人必須不斷地化解這些困境,才能讓自己的生命感到輕鬆與(yu) 幸福;一是向死的困境,這是一種永遠無法消除但可以超越的困境。因而要想讓生命真正得到安頓,必須處理好向生與(yu) 向死的種種困境。魏晉名士是如何處理好這些困境的呢?

 

首先,以身心的當下和諧之樂(le) ,來消解現實中的生存困境。魏晉時期動亂(luan) 的社會(hui) 現實,給魏晉名士帶來了生存的緊張。一方麵,高壓的政治對無辜生命的濫殺,以及瘟疫的肆意橫行,造成了精神上的緊張,讓魏晉名士的內(nei) 心充滿了困惑、焦慮與(yu) 驚恐;另一方麵,精神的苦悶,又帶來了形體(ti) 的損害,因而讓他們(men) 一直處於(yu) 形神難以相合的生命境地。因此,以身心的當下和諧之樂(le) ,來消解現實中的生存困境,在魏晉名士看來,不失為(wei) 一種良好的方法。何晏的“常畏大網羅,憂禍一旦並”便是當時一種普遍的心聲。焦慮彌漫在何晏的身上,煎熬著何晏的心靈,使得其“魂不守宅,血不華色,精爽煙浮,容若槁木。”[xxx]如此重重憂慮,何晏以“且以樂(le) 今日,其後非所知”來進行解脫。何晏迷上了服藥,藥的神效是“心加開朗,體(ti) 力較強”。服藥,本是身體(ti) 上的行為(wei) ,藥效作用於(yu) 身體(ti) 肌能,產(chan) 生特殊的生命體(ti) 驗,從(cong) 而上升到精神的舒暢。這是通過改變身體(ti) 肌能從(cong) 而改變精神感覺,實際上是藉助藥效達到形神相親(qin) 的目的。王羲之也是藉助服食與(yu) 融身自然的樂(le) 趣,來化解現實中的生存困境。據《晉書(shu) 》載:王羲之“與(yu) 道士許邁共修服食,采藥石不遠千裏,遍遊東(dong) 中諸郡,窮諸名山,泛滄海,歎曰:‘我卒當以樂(le) 死。’”[xxxi]阮籍“終身履薄冰,誰知我心焦”[xxxii]的鬱悶以及苦痛在其心中形成“壘塊”,因而王忱指出:“阮籍胸中壘塊,故須酒澆之。”[xxxiii]對於(yu) “一飲或至連日不醒,遂以至死”的王忱,可謂深知阮籍喝酒的真實意圖,那就是通過酒趣來解愁忘憂,達到形神相親(qin) 。正如陶淵明所說:“達人解其會(hui) ,逝將不複疑;忽與(yu) 一樽酒,日夕歡相持!”[xxxiv]“日夕歡相持”正是通過酒趣來戰勝內(nei) 心的憂患之感,在酒趣中得以忘懷。縱觀魏晉名士,他們(men) 麵對生之困境,一般以任性、適性、自足、自得等種種行為(wei) 方式來緩解,如喝酒、服藥、彈琴、嘯歌、驢鳴、清談以及塗脂抹粉的美容,概而言之,就是以生命之樂(le) 來消解生命之痛。正如郭象指出:“夫悲生於(yu) 累,累絕則悲去,悲去而性命不安者,未之有也。”[xxxv]

 

其次,以身體(ti) 的自然而化與(yu) 心靈的超越來消解死的恐懼。死亡本是生命中十分自然的現象,但是從(cong) 漢末直至東(dong) 晉,社會(hui) 中非正常的生命死亡,如瘟疫接二連三,戰亂(luan) 此起彼伏,政變層出不窮,一次又一次地將士人推向死亡的邊緣。因此,死亡的壓迫逐漸棲息在魏晉名士的心頭,繼而化成無限的苦悶。他們(men) 將這種苦悶傾(qing) 瀉在詩文之中:從(cong) “白骨露於(yu) 野,千裏無雞鳴”以及“豈知窮達士,一死不再生”[xxxvi]到《挽歌詩》的盛行,可以清楚感知死亡壓迫對魏晉名士心靈的影響。陸機做《挽歌行》:“昔為(wei) 七尺軀,今成灰與(yu) 塵。”[xxxvii]陶淵明作《挽歌詩》:“死去何所道,托體(ti) 同山阿。”[xxxviii]魏晉名士於(yu) 殺奪無常的亂(luan) 世中形成獨特的死亡意識,轉化為(wei) 一曲曲的生命悲歌,從(cong) 挽歌詩的創作到挽歌的吟唱,可以體(ti) 會(hui) 到對死亡的悲歎:“張湛好於(yu) 齋前種鬆柏;時袁山鬆出遊,每好令左右作挽歌。”[xxxix]“張麟酒後,挽歌甚苦。”[xl]“庾晞四五年中喜為(wei) 挽歌,自搖大鈴為(wei) 唱,使左右齊和。”[xli]這種來自生命深處的挽歌,飽含濃濃的悲情,因而極易感染人。“每因醉酒,從(cong) 而歌之,聽者莫不流涕。”[xlii]“桓子野每聞清歌,輒喚‘奈何!’謝公聞之曰:‘子野可謂一往有深情。’”[xliii]馬良懷指出:“漢末魏晉人之所以那麽(me) 喜好、迷戀挽歌,主要是因為(wei) 它可以釋放、排遣心頭對死亡的恐懼。”[xliv]挽歌產(chan) 生於(yu) 對死亡的恐懼,從(cong) 某種程度上,又在淡化與(yu) 稀釋著人們(men) 對死亡的恐懼。然而,死亡無法習(xi) 慣,因而挽歌也無法真正從(cong) 內(nei) 心去掉人們(men) 的恐懼。有時反而會(hui) 觸發生命深處的淒涼與(yu) 悲痛,“聽者莫不流涕”指向的正是這一事實。死亡壓迫意識如此之濃厚,魏晉名士又是如何緩解死亡的恐懼與(yu) 壓迫意識,達到生命的真正安頓呢?

 

第一,魏晉玄學家指出,個(ge) 體(ti) 生命是一個(ge) 自然而化的過程。在他們(men) 看來,人的生命現象都是一種自然現象,從(cong) 人的形體(ti) 到精神,都具有自然屬性。阮籍指出:“天地生於(yu) 自然,萬(wan) 物生於(yu) 天地,故天地名焉。天地者有內(nei) ,故萬(wan) 物生焉。”[xlv]“人生天地之中,體(ti) 自然之形”,天與(yu) 地都是一個(ge) 自然存在的過程,作為(wei) 生長於(yu) 天地之中的萬(wan) 物,其產(chan) 生與(yu) 消亡都是一個(ge) 自然的過程。因此,與(yu) 萬(wan) 物一體(ti) 的身、性、情、神來源於(yu) 自然,並處處體(ti) 現出自然的屬性。正是基於(yu) 此,生命的聚和散亦可以看成是一種自然現象,阮籍說:“死生自然理,消散何繽紛。”[xlvi]郭象指出:“死生之變,春夏秋冬四時行耳,故死生之狀雖異,其於(yu) 各安所遇。”[xlvii]陶淵明說:“縱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懼,應盡便須盡,無複獨多慮。”[xlviii]“死生自然理”、“縱浪大化中”都是把個(ge) 體(ti) 生命的存與(yu) 滅看做是一個(ge) 純自然的過程,不隨人的意誌改變而改變,人應該接受天地萬(wan) 物有生有死的這一自然規律。“不喜亦不懼”、“各安所遇”是一種不以物喜、不以己憂的生死豪情,然而這種與(yu) 宇宙同流、與(yu) 天地同節律,任個(ge) 體(ti) 生命隨自然大化悠然而散的自我超越,並不是人人都能達到的,正如張湛所說:“夫死生之分,修短之期,鹹定於(yu) 無為(wei) ,天理之所製矣。但愚昧者之所惑,玄達者之所悟也。”[xlix]天理,就是物之所以為(wei) 物的自然之理,生死聚散亦是受這一天理支配與(yu) 左右,然而,這種“天理”並不是與(yu) 個(ge) 人處於(yu) 對立狀態,而是高度的和諧與(yu) 統一。這種統一隻有玄達者才能領悟,在領悟宇宙自然所蘊含的天道,方可真正領悟生與(yu) 死的真諦。

 

第二,形、神“出無入有,散有反無”的生死無別。阮籍指出:“無窮之死,猶一朝之生。”[l]“以生言之,則物無不壽;推之以死,則物無不夭。自小視之,則萬(wan) 物莫不小;由大觀之,則萬(wan) 物莫不大。殤子為(wei) 壽,彭祖為(wei) 夭;秋豪為(wei) 大,泰山為(wei) 小;故以死生為(wei) 一貫,是非為(wei) 一條也。”[li]在阮籍看來,萬(wan) 物皆生,亦可以看作是萬(wan) 物皆死,生與(yu) 死的界限在時間與(yu) 空間的相對中完全消除。不過值得注意的是,阮籍從(cong) 相對的角度來看待生與(yu) 死,從(cong) 而得出生死一貫的結論,具有一定的思辨性,但在現實中難以讓人接受。在阮籍的基礎上,郭象提出“死生之變,猶以為(wei) 一”之說,認為(wei) 形神相聚即我,形神相離亦我,形神聚散無主體(ti) 之分,隻有時與(yu) 化之別,生與(yu) 死一樣,都屬於(yu) 人生的一個(ge) 必經階段,完美的生與(yu) 恬靜的死,才構成一個(ge) 完整的生命,他說:“極數之妙心,故能無物而不同,無物而不同,則死生變化,無往而非我矣。故生為(wei) 我時,死為(wei) 我順;時為(wei) 我聚,順為(wei) 我散。聚散雖異,而我皆我之,則生故我耳,未始有得;死亦我也,未始有喪(sang) 。夫死生之變,猶以為(wei) 一,既睹其一,則蛻然無係,玄同彼我,以死生為(wei) 寤寐,以形骸為(wei) 逆旅,去生如脫屣,斷足如遺土,吾未見足以纓茀其心也。”[lii]一旦達到“以死生為(wei) 寤寐”、“去生如脫屣”的人生境界,死亡的恐懼自然而然就會(hui) 消失,內(nei) 心將會(hui) “無時而不安,無順而不處。”[liii]到了東(dong) 晉,玄理與(yu) 佛理互相滲透,玄學名士的生死觀亦受到佛家的影響,其顯著的表現就是阮籍等名士推崇的生死一貫發展到張湛,就具有了生死互變的意味。張湛指出:“夫生死變化,胡可測哉?生於(yu) 此者,或死於(yu) 彼;死於(yu) 彼者,或生於(yu) 此。而形生之生,未嚐暫無。是以聖人知生不常存,死不永滅,一氣之變,所適萬(wan) 形。萬(wan) 形萬(wan) 化而不化者,存歸於(yu) 不化,故謂之機。機者,群有之始,動之所宗,故出無入有,散有反無,靡不由之也。”[liv]“出無入有,散有反無”體(ti) 現的是生與(yu) 死的無窮循環,“此”與(yu) “彼”的往來反複,形與(yu) 神的生生不息,這就進一步去掉棲息在內(nei) 心中的死亡之懼。

 

第三,相離之形神均歸於(yu) 冥或太虛。玄學中的有無之辨確立了無是一切之根源及存在之依據。而道、玄、深、大、微、遠均可以看做是無的一種表達,王弼說:“‘玄’也者,取乎幽冥之所出也;‘深’也者,取乎探賾而不可究也;‘大’也者,取乎彌綸而不可極也;‘遠’也者,取乎綿邈而不可及也;‘微’也者,取乎幽微而不可睹敢。”[lv]顯然,道、玄、深、大、微、遠指向的都是一種玄冥之境,而處於(yu) 此種境界的生命是完美的。正是基於(yu) 玄冥之境完美這一特點,郭象認為(wei) 人的死亡就是進入玄冥之境,而進入此之境,無處不順,無處不安,從(cong) 而把人從(cong) 對死亡的壓迫中解脫出來,他說:“況乎卓爾獨化,至於(yu) 玄冥之境,又安得而不任之哉!既任之,則死生變化,惟命之從(cong) 也。”玄冥之境在張湛看來,就是“太虛”:夫稟生受有謂之形,俛仰變異謂之化。神之所交謂之夢,形之所接謂之覺。原其極也,同歸虛偽(wei) 。何者?生質根滯,百年乃終;化情枝淺,視瞬而滅。神道恍惚,若存若亡;形理顯著,若誠若實。故洞監知生滅之理均,覺夢之塗一;雖萬(wan) 變交陳,未關(guan) 神慮。愚惑者以顯昧為(wei) 成驗遲速而致疑,故竊然而自私,以形骸為(wei) 真宅。孰識生化之本歸之於(yu) 無物哉?[lvi]

 

“生化之本歸之於(yu) 無物”就是歸之於(yu) 太虛,而太虛在張湛的思想理論體(ti) 係中是“寂然至虛凝一而不變者”[lvii]。太虛生生不息,無始無終,超越有形世界而絕對地存在著。無論是玄冥之境,還是太虛,在玄學家看來,都是生命來源的地方,人死後又歸於(yu) 這一生命開始的地方,使得有限的人生與(yu) 這太虛融為(wei) 一體(ti) ,從(cong) 而獲得永存與(yu) 不朽,並大大消解了死亡帶來的憂傷(shang) 與(yu) 恐懼。值得指出的是,魏晉名士往往以遺其形骸來臻至“無”之精神之境,以此來超越生與(yu) 死:(劉伶)肆意放蕩,以宇宙為(wei) 狹。常乘鹿車,攜一壺酒,使人荷鍤隨之,雲(yun) :‘死便掘地以埋。’土木形骸,遨遊一世。[lviii]夫人之相與(yu) ,俯仰一世,或取諸懷抱,悟言一室之內(nei) ,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lix]苟能體(ti) 堅厚之實,居不薄之真,立乎損益之外,遊乎形骸之表,則我道全矣。[lx]

 

無論是劉伶“土木形骸,遨遊一世”,還是王羲之“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或者是皇甫謐“遊乎形骸之表,則我道全矣”,是對先秦道家“及吾無身,吾有何患”與(yu) “墮汝形骸”思想觀念的繼承和發展,是對王弼“形也者,物之累也”[lxi]思想觀念的呼應。因此,魏晉名士遺其形骸的“遺”,不能理解為(wei) 遺失和丟(diu) 棄,而應理解為(wei) “神居形而忘我”或者“神超形越”。遺的實質就是消解在欲望和貪念中喪(sang) 失真性的“我”,是“遺欲”和“遺念”,使形軀之身成為(wei) 真正意義(yi) 上的道之身,不製約和化解神在生命中的作用,使得“小我”衝(chong) 破形骸的束縛成為(wei) 宇宙“大我”。“我”無處不在,而又處處不是“我”,從(cong) 而進入和宇宙相通之境。其實,這種“大我”就是郭象所說的“忘善惡,遺死生”,郭象說:“故至足者,忘善惡,遺死生,與(yu) 變化為(wei) 一,曠然無不適矣。”[lxii]亦是張湛說的死生憂懼全無,他說:“能頓忘其形骸者,則死生憂懼不能入。”[lxiii]如此,魏晉名士遺其形骸的本質,是應對與(yu) 消亡死亡恐懼的一種精神修煉,是追求身心無累過程中所達到的物我為(wei) 一和與(yu) 道相冥,從(cong) 而讓個(ge) 體(ti) 生命完全融合在宇宙中而獲得真正的安頓。

 

由以上論述可知,魏晉名士以個(ge) 體(ti) 身心和諧為(wei) 起點,以宇宙自然為(wei) 背景,以應對生存困境為(wei) 動力,努力尋找著一種最佳的人生生存方式。他們(men) 在探究人生與(yu) 玄理的過程中,發現了自我生命的本質,並逐步形成為(wei) 其獨特的身心思想觀念。魏晉玄學身心觀念促進了魏晉名士對個(ge) 體(ti) 生命意義(yi) 及其價(jia) 值的認識,促發了他們(men) 對身心和諧與(yu) 形神相親(qin) 的關(guan) 注與(yu) 向往,並很好地解決(jue) 了他們(men) 身心安頓的終極問題;同時,還影響著整個(ge) 中國士大夫主體(ti) 人格與(yu) 生命觀念的形成與(yu) 完善。

 


注釋:

 

[i] 湯用彤:《魏晉玄學論稿·魏晉思想的發展》,第112頁,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

[ii] 張萬(wan) 起、劉尚慈:《世說新語譯注》,第517頁,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8。

[iii] [晉]阮籍:《詠懷詩其四十二》,《阮籍集校注》卷下,第329頁,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6。

[iv] [唐]房玄齡等:《潘尼傳(chuan) 》,《晉書(shu) 》卷55,第1507頁,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8。

[v] [晉]嵇康:《答難養(yang) 生論》,戴明揚:《嵇康集校注》卷4,第400頁,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62。

[vi] 張萬(wan) 起、劉尚慈:《世說新語譯注》,第482頁。

[vii] [晉]嵇康:《兄秀才公穆入軍(jun) 贈詩十九首》,《嵇康集校注》卷1,第19-20頁。

[viii] [晉]孫綽:《秋日》,《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第902頁,北京:中華書(shu) 局,2011。

[ix] [晉]陶淵明:《始作鎮軍(jun) 參軍(jun) 經曲阿作》,《陶淵明資料匯編》下冊(ce) ,第113頁,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5。

[x] 張萬(wan) 起、劉尚慈:《世說新語譯注》,第101頁。

[xi] 張萬(wan) 起、劉尚慈:《世說新語譯注》,第117頁。

[xii] [晉]王弼:《老子注》第二十九章,樓宇烈:《王弼集校釋》,第77頁,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0。

[xiii] [晉]皇甫謐:《高士傳(chuan) •焦先論》,嚴(yan) 可均:《全晉文》卷71,第757頁,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6。

[xiv] [晉]郭象:《逍遙遊注》,郭慶藩:《莊子集釋》卷1上,第1頁,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7。

[xv] [晉]張湛:《列子注序》,楊伯峻:《列子集釋》附錄二,第279頁,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7。

[xvi] 朱漢民:《儒道思想與(yu) 和諧文化》,《光明日報》2006年7月24日。

[xvii] [晉]王弼:《老子注》第十五章,《王弼集校釋》,第29頁。

[xviii] [晉]王弼:《老子注》第三章,《王弼集校釋》,第10頁。

[xix] [晉]張湛:《天瑞注》,《列子集釋》,第37頁,第38頁,第235頁。

[xx] [晉]王弼:《老子注》第三章,《王弼集校釋》,第7頁。

[xxi] [晉]王弼:《老子注》第十六章,《王弼集校釋》,第35頁。

[xxii] [晉]王弼:《老子注》第三十八章,《王弼集校釋》,第93頁。

[xxiii] [晉]王弼:《周易注》,《王弼集校釋》,第336-337頁。

[xxiv] [晉]王弼:《論語釋疑》,《王弼集校釋》,第633頁。

[xxv] [晉]王弼:《老子注》第三十八章,《王弼集校釋》,第93頁。

[xxvi] [晉]王弼:《周易注》,《王弼集校釋》,第336-337頁。

[xxvii] [晉]郭象:《人間世注》,《莊子集釋》卷2中,第151頁。

[xxviii] [晉]郭象:《大宗師注》,《莊子集釋》卷3上,第268頁。

[xxix] [晉]嵇康:《釋私論》,《嵇康集校注》卷6,第242頁。

[xxx] [晉]陳壽撰、裴鬆之注:《管輅傳(chuan) 》,《三國誌》卷29,第609頁,北京:中華書(shu) 局,1975。

[xxxi] [唐]房玄齡等:《王羲之傳(chuan) 》,《晉書(shu) 》卷80,第2101頁。

[xxxii] [晉]阮籍:《詠懷詩其三十三》,《阮籍集校注》,第312頁。

[xxxiii] 張萬(wan) 起、劉尚慈:《世說新語譯注》,第757頁。

[xxxiv] [晉]陶淵明:《飲酒詩》,《陶淵明資料匯編》下冊(ce) ,第151頁。

[xxxv] [晉]郭象:《逍遙遊注》,《莊子集釋》卷1上,第13頁。

[xxxvi] [晉]阮籍:《詠懷詩其十八》,《阮籍集校注》,第276頁。

[xxxvii] [晉]陸機:《挽歌行》,《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第653頁。

[xxxviii] [晉]陶淵明:《挽歌詩》,《陶淵明資料匯編》下冊(ce) ,第311頁。

[xxxix] 張萬(wan) 起、劉尚慈:《世說新語譯注》,第750頁。

[xl] 張萬(wan) 起、劉尚慈:《世說新語譯注》,第752頁。

[xli] [唐]房玄齡等:《五行中》,《晉書(shu) 》卷18,第836頁。

[xlii] 張萬(wan) 起、劉尚慈:《世說新語譯注》,第750頁。

[xliii] 張萬(wan) 起、劉尚慈:《世說新語譯注》,第750頁。

[xliv] 馬良懷:《張湛評傳(chuan) 》,第17頁,南寧:廣西教育出版社,1997。

[xlv] [晉]阮籍:《達莊論》,《阮籍集校注》,第503頁。

[xlvi] [晉]阮籍:《詠懷詩其四十八》,《阮籍集校注》,第341頁。

[xlvii] [晉]郭象:《齊物論注》,《莊子集釋》卷1下,第67頁。

[xlviii] [晉]陶淵明:《形影神》,《陶淵明資料匯編》下冊(ce) ,第33頁。

[xlix] [晉]張湛:《力命篇注》,《列子集釋》卷6,第205頁。

[l] [晉]阮籍:《大人先生傳(chuan) 》,《阮籍集校注》,第511頁。

[li] [晉]阮籍:《達莊論》,《阮籍集校注》,第504頁。

[lii] [晉]郭象:《德充符注》,《莊子集釋》卷2下,第192頁。

[liii] [晉]郭象:《養(yang) 生主注》,《莊子集釋》卷2上,第129頁。

[liv] [晉]張湛:《天瑞注》,《列子集釋》卷1,第18頁。

[lv] [晉]王弼:《老子指略》,《王弼集校釋》,第196頁。

[lvi] [晉]張湛:《周穆王注》,《列子集釋》卷3,第90頁。

[lvii] [晉]張湛:《天瑞注》,《列子集釋》卷1,第1頁。

[lviii] 張萬(wan) 起、劉尚慈:《世說新語譯注》,第225頁。

[lix] [晉]王羲之:《三月三日蘭(lan) 亭詩序》,《全晉文》卷26,第257-258頁。

[lx] [晉]皇甫謐:《玄守論》,《全晉文》卷71,第751頁。

[lxi] [晉]王弼:《周易注》,《王弼集校釋》,第213頁。

[lxii] [晉]郭象:《大宗師注》,《莊子集釋》卷3上,第243頁。

[lxiii] [晉]盧重玄:《黃帝解》,《列子集釋》卷2,第58頁。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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