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漢俊】飛揚的詩詞 文化的鄉愁

欄目:快評熱議
發布時間:2017-02-17 16:4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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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揚的詩詞 文化的鄉(xiang) 愁

作者:劉漢俊(中共中央宣傳(chuan) 部)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八年歲次丁酉正月廿一日乙亥

           耶穌2017年2月17日


 

 

 

宋·馬和之《唐風圖》(局部)

 

 

 

 

 

 

 

毛澤東(dong) 詩詞書(shu) 法《七律·人民解放軍(jun) 占領南京》

 

中央電視台舉(ju) 辦的《中國詩詞大會(hui) 》吸引了海內(nei) 外億(yi) 萬(wan) 中華兒(er) 女回望鄉(xiang) 愁的目光。此前的漢字大會(hui) 、成語大會(hui) 、楹聯大賽、燈謎大賽,一次次地讓我們(men) 領略到中國漢字之趣、中華文化之美。弘揚中華文化,離不開中華詩詞,它是中華文化的本根;審視中華文化,同樣離不開中華詩詞,它是中國文化的標本、中華文明的活化石。

 

漢字文化,是中華民族最偉(wei) 大的創造。三千多年來浩若煙海的歌謠詩詞經史曲賦銘文典籍,保有了中華民族博大精深的思想智慧,涵養(yang) 了中華文化不盡不竭的精神源泉。中國的語言文字在抑揚頓挫平仄韻律之中,在點橫撇捺篆隸楷行之間,構建了中華民族絢麗(li) 的文化圖譜。

 

中華詩詞是文化百花園中最為(wei) 葳蕤芬芳的一枝,是精神源流中最富思想力量的一脈。史誌、經書(shu) 、寶笈、醫典、銘文、石刻、楹聯、題額、戲文、歌賦、唱詞、散曲、小令、燈謎、書(shu) 畫、碑帖等文字典籍,哪一個(ge) 都離不開詩詞之美。沒有詩意詞韻的文字是蒼白無力的,失落了詩情畫意的民族是沒有創意和想象力的。詩之誌、歌之言、聲之詠、音之律,是中華詩詞的四大要素。中華詩詞有高傲的顏值和尊貴的稟賦,卻以平近的方式潛流在我們(men) 的血脈,滋養(yang) 了中華民族高貴而純潔的心靈。一種文化形態是否有生命力,要看它能綿延多久、流傳(chuan) 多廣,大凡斷文識字的中國人,都能吟誦幾句詩詞作為(wei) 自己人生的高點和文化的標高。中華詩詞因此而成為(wei) 人文精神的“基因圖”、思想道德的“定盤星”、曆史文化的“活化石”,是中華文明皇冠上的璀璨明珠。

 

中華詩詞承載了豐(feng) 富的思想

 

文以載道,詩以言誌,自古以來的中華經典無一不是智慧的深泉、文化的航標、思想的峰巒。“斷竹,續竹,飛土,逐宍”,簡潔、明快、生動、形象,富於(yu) 動感韻律的《彈歌》,是上古歌謠,是最早的二言詩,反映了遠古時期洪荒年代的先民“斷竹以製彈弓,用石塊擊獲獸(shou) 肉”的漁獵生活場景,記錄了曆史,謳歌了創造,讚美了勞動,表達了先民最早的價(jia) 值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這首唐堯時期的歌謠《擊壤歌》,反映的是勞作的場景,表達的是積極健康的人生觀。《詩經·蒹葭》裏“道阻且長”“道阻且躋”“道阻且右”卻“溯洄從(cong) 之”“溯遊從(cong) 之”,表達的既是對美好愛情的向往,也是對崇高理想的追求。先秦古歌《五子歌》的“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是對曆代治國理政者的警言。漢樂(le) 府《東(dong) 門行》《病婦行》《孤兒(er) 行》《豔歌行》等記錄了對普通人命運的嗟歎;魏晉南北朝詩詞裏的《薤露行》《短歌行》《蒿裏行》《飲馬長城窟行》《詠荊軻》等顯示了對命運的抗爭(zheng) 。

 

文心即良心,詩心乃人心。遠古、先秦及秦漢作品,深刻地反映了從(cong) 原始社會(hui) 走向奴隸社會(hui) 、從(cong) 奴隸社會(hui) 走向封建社會(hui) 的過程中,中華先民對大自然的叩問,對天人關(guan) 係的探問,對人性和人類命運的拷問。這些思考有如剝繭抽絲(si) ,層層遞進,提煉出講仁愛、重民本、守誠信、崇正義(yi) 、尚和合、求大同的共同價(jia) 值觀,中華詩詞也因此獲得了思想的力量。

 

國家觀是價(jia) 值觀的最高境界,愛國主義(yi) 是中華詩詞的永恒主題。從(cong) 春秋楚國屈原“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的仰天長歎,到戰國時期荊軻“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慷慨悲歌,再到北宋範仲淹“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le) 而樂(le) ”的振臂長抒;從(cong) 南宋文天祥“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耿耿忠心,到清代林則徐的“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的昭昭義(yi) 膽,再到毛澤東(dong) “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的浩浩胸懷,愛國、為(wei) 國、利國、報國是中華兒(er) 女的價(jia) 值追求,也是中華詩詞的思想高地。明末少年英雄夏完淳從(cong) 小隨父抗清,其父陣亡後,16歲的他以一首“縞素酬家國,戈船決(jue) 死生!胡笳千古恨,一片月臨(lin) 城”,表達抗爭(zheng) 到死的決(jue) 心。被俘後他寧死不屈,立而不跪,談笑自若,英氣懾人,連劊子手都戰戰兢兢、不敢正視,臨(lin) 刑時他留下“無限河山淚,誰言天地寬?已知泉路近,欲別故鄉(xiang) 難。毅魄歸來日,靈旗空際看”,字字忠烈,句句英武;與(yu) 夏完淳幾乎同時代的思想家顧炎武矢誌抗清複明,屢遭敗而誌不移,他自比精衛填海以明心誌:“長將一寸身,銜木到終古?我願平東(dong) 海,身沉心不改;大海無平期,我心無絕時”;與(yu) 顧炎武一樣境遇、一樣豪情的黃宗羲,明亡後隱居著述,拒絕為(wei) 滿清做官,他在《臥病旬日未已,閑書(shu) 所感》裏自述道:“此地那堪再度年?此身慚愧在燈前。夢中失哭兒(er) 呼我,天末招魂鳥降筵”,對故國前朝的忠誠躍然筆下;一代名將鄭成功從(cong) 荷蘭(lan) 殖民者手中收複台灣,他以“開辟荊榛逐荷夷,十年始克複先基。田橫尚有三千客,茹苦間關(guan) 不忍離”,表達了驅逐外寇的英勇氣概。曆覽前賢先烈,他們(men) 在詩詞中凝聚了最濃烈、最真摯、最深沉、最持久的愛國情感。在凝成民族性格、傳(chuan) 承民族精神、塑造民族心理方麵,中華詩詞功不可沒、無可替代。

 

中華詩詞富含了美好的情愫

 

文心可雕龍,化意能繡虎。仰望中華文化的詩山詞海,既有浩蕩長波一瀉千裏的壯美,又有畫龍點睛金雕玉砌的精美。《詩經》裏的“關(guan) 關(guan) 雎鳩,在河之洲”“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燕燕於(yu) 飛,差池其羽”;《楚辭》裏的“浴蘭(lan) 湯兮沐芳,華采衣兮若英。靈連蜷兮既留,爛昭昭兮未央”,辭美意美情更美。美是中華詩詞的內(nei) 在情愫和先天本性,勤勞的美、執著的美,悲憤的美、痛苦的美,親(qin) 愛的美、抗爭(zheng) 的美,培育了中華民族最初的審美情趣。

 

沒有唐詩就不是唐朝。盛唐之美,不僅(jin) 僅(jin) 在傾(qing) 國傾(qing) 城之嫵媚肥美,寺庵廟殿之莊嚴(yan) 華美,更在詩行詞句之瑰麗(li) 唯美。唐代盧照鄰的“寂寂寥寥揚子居,年年歲歲一床書(shu) ”,駱賓王的“無人信高潔,誰為(wei) 表予心”,杜審言的“獨憐京國人南竄,不似湘江水北流”,王勃的“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陳子昂的“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孟浩然的“欲取鳴琴彈,恨無知音賞”等等,他們(men) 對自心的觀照,油然而生的顧影自憐與(yu) 高潔孤秀,誰人能比?王維“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雄渾與(yu) 粗獷,誰不震撼?“明月鬆間照,清泉石上流”“峽裏誰知有人事,世中遙望空雲(yun) 山”的隱逸與(yu) 超然,誰不羨慕?王昌齡的“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lan) 終不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氣勢豪邁,誰敢爭(zheng) 鋒?李白對“峨眉山月半輪秋,影入平羌江水流”“長安一片月,萬(wan) 戶搗衣聲”的怡情悅性,對當朝現世“猩猩啼煙兮鬼嘯雨,我縱言之將何補”“姑蘇台上烏(wu) 棲時,吳王宮裏醉西施。吳歌楚舞歡未畢,青山欲銜半邊日”的憂慮惆悵,以及“長風破浪會(hui) 有時,直掛雲(yun) 帆濟滄海”“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的豪放氣象,可謂風情萬(wan) 種。杜甫“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自經喪(sang) 亂(luan) 少睡眠,長夜沾濕何由徹”的憂世嫉俗情懷,令人肅然起敬。高適的“萬(wan) 裏不惜死,一朝得成功”,岑參的“萬(wan) 裏奉王事,一身無所求”,韋應物的“迷路,迷路,邊草無窮日暮”等戍邊報國情懷,赤膽忠心日月可鑒。白居易對“幼者形不蔽,老者體(ti) 無溫”“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願天寒”的忡忡憂心,杜牧對“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的愕愕譏諷,李商隱對“一笑相傾(qing) 國便亡,何勞荊棘始堪傷(shang) 。小憐玉體(ti) 橫陳夜,已報周師入晉陽”的弱弱幽怨,表達了詩人對帝王驕奢淫逸生活的憤懣和對艱難民生的同情。五代十國時期,歐陽炯“六代繁華,暗逐逝波聲”的失落感,南唐中主李璟“手卷真珠上玉鉤,依前春恨鎖重樓”的亡國恨,南唐後主李煜“小樓昨夜又東(dong) 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的故國情,留下嗟傷(shang) 滿耳酸楚滿心。

 

這些錦繡文章字斟句酌用心良苦,或氣壯山河、吞納雲(yun) 霧,字如日月聲若雷霆;或聲聲哀婉、句句淒厲。最悲的往事,最慘的現實,凝成最美的文字、最美的意境。中華詩詞的清美、淒美、哀美、壯美,美得讓你心碎,讓你淚眼癡癡,一步三回頭。

 

中華詩詞展示了多彩的文化

 

詩詞滋養(yang) 文化,文化成就詩詞,中華文化的密碼隱藏在詩詞裏。

 

沒有宋詞就不是宋朝。北宋九皇、南宋九帝,雖然飽受內(nei) 亂(luan) 與(yu) 圍剿,卻享國320年,成就了中國古代一次文化的複興(xing) 。範仲淹、柳永、歐陽修、曾鞏、王安石、蘇軾、黃庭堅、李清照、嶽飛、陸遊、範成大、楊萬(wan) 裏、朱熹、辛棄疾、陳亮、葉紹翁、文天祥等文學名家如煙花綻放在宋朝的夜空。嶽飛的“怒發衝(chong) 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yu) 土,八千裏路雲(yun) 和月”“何日請纓提銳旅,一鞭直渡清河洛”,讀得人激情澎湃熱血沸騰,直教人躍馬揮戈征戰死;陸遊的“塞上長城空自許,鏡中衰鬢已先斑”“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悲憤與(yu) 憂傷(shang) ,字字血、聲聲淚;辛棄疾的“醉裏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氣勢千鈞,豪情萬(wan) 丈;文天祥的“臣心一片磁針石,不指南方不肯休”“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從(cong) 今別卻江南路,化作啼鵑帶血歸”,憂心係南宋,正氣滿乾坤,英雄豪氣直上九霄,殉國之心耿耿昭然。

 

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這些情感鮮明的宋代詩詞大多來自中原、出自漢人,是中原農(nong) 耕文明與(yu) 北方遊牧文明交鋒、大漢民族與(yu) 遊牧民族爭(zheng) 戰的背景下形成的文化奇葩。抗遼、抗金、抗元戰爭(zheng) 幾乎貫穿了大宋王朝一半的生命時長,而宋的三個(ge) 對手遼、金、元對中華詩詞也有自己的貢獻。如遼太祖的長子耶律倍的《海上詩》、遼聖宗耶律隆緒“子孫宜慎守,世業(ye) 當永昌”的告誡,遼道宗耶律弘基不用契丹文而是寫(xie) 漢詩,他的皇後蕭觀音因擅長寫(xie) 詩還被稱為(wei) “女中才子”,他們(men) 的詩詞在中華文苑中留下豔麗(li) 的一簇;金主完顏亮“提兵百萬(wan) 西湖上,立馬吳山第一峰”的虎虎雄心令南宋朝廷心悸,金代詩人元好問的“岐陽西望無來信,隴水東(dong) 流聞哭聲。野蔓有情縈戰骨,殘陽何意照空城”,表達了金代逝去的無奈;元代開國名相耶律楚材的“陰山千裏橫東(dong) 西,秋聲浩浩鳴秋溪。猿猱鴻鵠不能過,天兵百萬(wan) 馳霜蹄”,顯示了蒙古鐵騎的雷霆氣勢,而忽必烈的左丞相伯顏的“劍指青山山欲裂,馬飲長江江欲竭。精兵百萬(wan) 下江南,幹戈不染生靈血”,噴發著勢欲滅宋的豪氣。如此獵獵有聲的詩戈詞戟,怎不令殘宋弱帝們(men) 膽戰心驚!多民族詩詞的同壇鬥妍,催生了多樣多元多彩的中華詩詞,建構了共生共榮共享的中國文化。

 

詩風詞韻各爛漫,你方唱罷我登台。海涵百川的風格流派成就了中華詩詞的洋洋大觀。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重要謀臣劉基以一首“笑揚雄寂寞,劉伶沉湎,嵇生縱誕,賀老清狂。江左夷吾,隆中諸葛,濟弱扶危計甚長”,既嘲笑玄虛寂寞的揚雄、一醉方休的劉伶、狂傲不拘的嵇康、粗獷狂放的賀知章,又讚美了東(dong) 晉的王導、劉蜀的諸葛亮的“濟弱扶危”義(yi) 舉(ju) ,表達了積極進取的人生哲學。與(yu) 劉基同時同朝的高啟,是朱元璋的戶部侍郎,他的《登金陵雨花台望大江》以“石頭城下濤聲怒,武騎千群誰敢渡”“從(cong) 今四海永為(wei) 家,不用長江限南北”的豪邁雄渾之句,一掃元末以來柔弱之詩風,開啟明代文必秦漢、詩必唐宋的複古擬舊先聲。200多年後的湯顯祖以“春虛寒雨石門泉,遠似虹霓近若煙。獨洗蒼苔注雲(yun) 壑,懸飛白鶴繞青田”,表現了超然脫俗與(yu) 高雅清麗(li) ;以“偶然彈劍一高歌,牆上當趨可奈何”表達憤世嫉俗且決(jue) 不同流合汙的高潔誌向。與(yu) 湯顯祖同時代的“公安派”三袁的核心人物袁宏道,有“不見兩(liang) 關(guan) 傳(chuan) 露布,尚聞三殿未垂衣。邊籌自古無中下,朝論於(yu) 今有是非”對國家大事的憂心,有“妾家白蘋洲,隨風作鄉(xiang) 土”“青天處處橫璫虎,鬻女陪男償(chang) 稅錢”對平民百姓的同情,也有“竹床鬆澗淨無塵,僧老當知寺亦貧”的禪意淨界,其獨抒性靈、皆出胸臆,為(wei) 本色獨造。而晚明時期鍾惺的“落日下山徑,草堂人未歸。砌蟲泣涼露,籬犬吠殘暉。霜靜月逾皎,煙生墟更微。入秋知幾日,鄰杵數聲稀”,一定程度上矯正了“公安派”俚語俗言的淺率粗鄙,以“幽深孤峭”見長,卻又難免落入“競陵派”的晦澀艱深難懂。在峰回路轉與(yu) 曲徑通幽中,中華詩詞作了最絢爛的意境展示。

 

繼承與(yu) 創新,分享與(yu) 共賞,剛健與(yu) 柔美,雅趣與(yu) 流俗,各個(ge) 朝代、各個(ge) 地域、各個(ge) 民族、各個(ge) 流派都為(wei) 中華詩詞盛宴恭奉出自己的風味,中華文化才如此流光溢彩五光十色。

 

中華詩詞揭示了人生的哲理

 

寥寥數個(ge) 字,綿綿無窮理,詩律詞格中隱藏著深奧的哲理玄思。“辭約而旨豐(feng) ,事近而喻遠”,是中華詩詞獨有的魅力。

 

唐代劉禹錫的“沉舟側(ce) 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wan) 木春”,揭示了新陳代謝、新舊轉化的客觀規律;北宋蘇軾的“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因指出了矛盾的對立統一關(guan) 係而深邃如夜空;北宋盧梅坡的“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告訴你“兩(liang) 點論”“二分法”、絕對與(yu) 相對的辯證思維方法;南宋陸遊的“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道出了知與(yu) 行、學與(yu) 思的哲學關(guan) 係;南宋朱熹的“問渠哪得清如許?為(wei) 有源頭活水來”,告訴你學思之要、知行之道;明朝於(yu) 謙的“清風兩(liang) 袖朝天去,免得閭閻話短長”“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詠物言誌,清廉高潔,其忠心義(yi) 烈,與(yu) 日月爭(zheng) 光;清朝鄭板橋的“衙齋臥聽蕭蕭竹,疑是民間疾苦聲”“千磨萬(wan) 擊還堅勁,任爾東(dong) 西南北風”,告訴你為(wei) 官做事之道;清朝魏源的“少聞雞聲眠,老聽雞聲起。千古萬(wan) 代人,消磨數聲裏”,是勵誌之言、醒世之聲;清朝袁枚的“先生容易醉,偶爾石上眠。誰知一拳石,豔傳(chuan) 千百年”,看似白描,卻靈性斐然、意趣橫生,教你一種人生的活法。

 

在詩詞韻律中搭建自己人生的亭台樓閣,構築自己的世外桃源,暢達時自成風景、各領風騷,賦閑時以逸待勞、守靜待動,逆境中韜光養(yang) 晦、不與(yu) 亂(luan) 世爭(zheng) 英雄,不失為(wei) 一種人生韜略,但“揚善撻惡,扶正壓邪”更是中華詩詞的一種道德擔當。“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shang) 悲”“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等俯首即是的經典名句,潛移默化地勘正著我們(men) 的方向,濡養(yang) 我們(men) 的心靈。仁義(yi) 禮智信,溫良恭儉(jian) 讓,孝悌廉恥,忠勇善愛,是中華詩詞的細胞分子和基本元素,在不知不覺中承擔起了教化道德、淨化靈魂、陶冶性靈的責任。古人雲(yun) :“誌微焦衰之音作,而民思憂;嘽緩慢易繁文簡節之音作,而民康樂(le) ;粗厲猛起奮末廣賁之音作,而民剛毅;廉直經正莊誠之音作,而民肅敬;寬裕肉好順成和動之音作,而民慈愛;流辟邪散狄成滌濫之音作,而民淫亂(luan) 。”音樂(le) 如此,詩詞同理。中華詩詞自有人生哲理,讀盡青絲(si) 方悟道,它是中華民族不可缺少的心靈醫生。

 

中華詩詞寄托了共同的情感

 

字字如心,句句有情,“登山則情滿於(yu) 山,觀海則意溢於(yu) 海”,中華詩詞是最好的情感寄托。

 

千江有水千江月,萬(wan) 裏無雲(yun) 萬(wan) 裏天。光是一輪明月,就為(wei) 多少遊子做了情感的洗禮!孟浩然的清江月,杜甫的故鄉(xiang) 月,王維的鬆間月,杜牧的滄江月,李賀的燕山月,張繼的寒山月,張若虛的春江月,馮(feng) 延巳的關(guan) 山月,歐陽修的柳梢月,王安石的欄杆月,關(guan) 漢卿的梁園月……朗照古今的千秋月,光而不耀,凝結了世代人的情感。李白的床前明月,張九齡的海上明月,王昌齡的秦時明月,劉禹錫的洞庭秋月,李煜的西樓孤月,蘇軾的青天明月……每一顆詩心都發出自己的華光;月在月光中走,詩在詩海上行,人在人心裏想,每一首詩詞都是明月在流金泛銀。

 

還有“天涯若比鄰”“清明雨”“杏花村”“大江東(dong) 去”“周郎赤壁”“接天蓮葉”“映日荷花”“千古雨聲”“依舊殘陽”“東(dong) 京酒”“洛陽花”“章台柳”,每一個(ge) 文化符號都是情感的印記,牽扯著上下幾千年的顧盼。

 

清代的詩詞,亦是語重心長情滿滿。雖然總的成就稍遜於(yu) 唐詩宋詞,但成就卓然者不寡,這其中既有明朝不降之遺民,也有歸清致仕的文臣,但更多的是有清一代成長起來的詩詞作家。這三類作者三分情感,都在詩詞中傾(qing) 訴心語、獨白心靈。第一類詩詞作者中,如前麵所述的顧炎武、黃宗羲、王夫之等人的作品愛國之情慷慨悲壯淒涼,詩情詞意等藝術水準達到新的標高;第二類詩詞作者中,以錢謙益、吳偉(wei) 業(ye) 等為(wei) 代表,他們(men) 在清代特殊的民族命運、特殊的文化背景下,多有對故國前朝的懷念和對自己境遇的追悔尷尬,他們(men) 以詩詞為(wei) 媒,抒發著難以言說的情感。譬如明朝舊臣錢謙益,降清不久即告病還鄉(xiang) ,詩作中多有追悔之意,寫(xie) 了不少懷念明朝的詩文,成為(wei) 明末清初詩壇的一代宗主,他的“寂寞枯枰響泬寥,秦淮秋老咽寒潮。白頭燈影涼宵裏,一局殘棋見六朝”,觸景生情,借景抒情,傾(qing) 訴了明亡局殘人淒苦、思君追悔心痛徹的情感;明末詩人李漁的“四方豐(feng) 歉覘三楚,兩(liang) 載饑寒遍九州。民命久懸倉(cang) 廩絕,問天何事苦為(wei) 仇”,表現了對清初民眾(zhong) 疾苦的憂慮;陳維崧的“征發櫂船郎十萬(wan) ,列郡風馳雨驟。歎閭左、騷然雞狗。裏正前團催後保,盡壘壘鎖係空倉(cang) 後。捽頭去,敢搖手”,刻畫了清朝順治年間,清廷為(wei) 圍剿南方漢族農(nong) 民起義(yi) 而征兵十萬(wan) ,給江南農(nong) 民造成的苦難和悲慘,表達了關(guan) 切與(yu) 悲戚。第三類詩詞作者中,以陳維崧、納蘭(lan) 性德等為(wei) 代表,他們(men) 有自己的獨特關(guan) 注和自己的獨特風格。

 

沒有納蘭(lan) 性德,就沒有清詞。他是詞中之詞、詞中之詩、詞中之仙,留下的300多首詞篇篇經典、行行唯美。“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意境蕭殺淒婉,隻教人肝腸寸斷;“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guan) 那畔行,夜深千帳燈。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xiang) 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用詞簡樸曉白,但鄉(xiang) 愁濃熾得無以複加;“今古山河無定據。畫角聲中,牧馬頻來去。滿目荒涼誰可語?西風吹老丹楓樹。從(cong) 前幽怨應無數。鐵馬金戈,青塚(zhong) 黃昏路。一往情深深幾許。深山夕照深秋雨”,歎興(xing) 衰存亡沒有定數,感家國情懷愁腸百轉。納蘭(lan) 性德詞心高潔純淨,詞風清麗(li) 婉約,意感哀婉豔冶,格調高遠韻長,多一字意繁,少一字境失,成為(wei) 清代詞家的精美之作、巔峰之作。

 

晚清龔自珍的“絕域從(cong) 軍(jun) 計惘然,東(dong) 南幽恨滿詞箋。一簫一劍平生意,負盡狂名十五年”,表達了他麵對內(nei) 憂外患心急如焚,希望能用自己的文武之才為(wei) 國出力。晚清黃遵憲多次出使英、美、日等國考察,被稱為(wei) “真正是走向世界的第一人”,他的詩作多以反帝衛國、變法圖強為(wei) 主題,甲午戰爭(zheng) 後他寫(xie) 下《悲平壤》《哀旅順》《哭威海》《台灣行》《渡遼將軍(jun) 歌》等詩作以示抗爭(zheng) ,寫(xie) 了《感懷》《雜感》等詩詞熱情謳歌變法維新,希冀中華民族的重新崛起:“黃人捧日撐空起,要放光明照大千。”麵對喪(sang) 權辱國的《馬關(guan) 條約》簽訂,台灣被割讓日本,譚嗣同長歌當哭:“四萬(wan) 萬(wan) 人齊下淚,天涯何處是神州?”喊出了多少中華兒(er) 女共同的痛感!思鄉(xiang) 曲、桑梓情,愛國心、複興(xing) 誌,中華詩詞以強烈的藝術感染力、情感凝聚力、文化向心力、身份認同感,成為(wei) 中華兒(er) 女天下歸心的集結號。

 

我國近代以來許多著名思想家、政治家、革命家、文學家,如鄒容、梁啟超、譚嗣同、徐錫麟、陳天華、孫中山、曾國藩、魯迅、秋瑾、毛澤東(dong) 、陳毅、葉劍英、柳亞(ya) 子等,都是以詩詞言誌的大家,他們(men) 留下的傳(chuan) 世之作,培育了我們(men) 共同的家國情懷、民族感情、文化根脈。毛澤東(dong) 的詞作《沁園春·雪》、律詩《人民解放軍(jun) 占領南京》等作品運氣磅礴,立意高遠,胸懷宏大,遣詞凝練而語意厚重,開創了政治詩詞的新氣象。

 

中華詩詞是中華民族共有的精神家園,中華兒(er) 女共同的文化鄉(xiang) 愁。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古詩文經典已融入中華民族的血脈,成了我們(men) 的基因”“語文課應該學古詩文經典,把中華民族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不斷傳(chuan) 承下去”。數典不忘祖,樹高不忘根,這是今天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人的曆史觀和文化觀。文可載舟,亦可覆舟,文彰則國興(xing) ,國強則文盛。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包括中華詩詞在內(nei) 的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是我們(men) 的文化責任,這是一種文化自覺、文化自信、文化自強。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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