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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中秋作者簡介:姚中秋,筆名秋風,男,西元一九六六年生,陝西人士。現任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guan) 係學院教授,曾任北京航空航天大學高研院教授、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教授。著有《華夏治理秩序史》卷一、卷二《重新發現儒家》《國史綱目》《儒家憲政主義(yi) 傳(chuan) 統》《嵌入文明:中國自由主義(yi) 之省思》《為(wei) 儒家鼓與(yu) 呼》《論語大義(yi) 淺說》《堯舜之道:中國文明的誕生》《孝經大義(yi) 》等,譯有《哈耶克傳(chuan) 》等,主持編譯《奧地利學派譯叢(cong) 》等。 |
走向人文經濟社會(hui)
——“大變革時代中的文明、秩序與(yu) 生態危機座談”致辭
作者:秋風
來源:“弘道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臘月十五日己亥
耶穌2017年1月12日
各位同道,上午好!今天非常榮幸邀請各位同道參加弘道書(shu) 院和人民大學國學院共同主辦的這次小型座談會(hui) 。
座談會(hui) 現場
這個(ge) 座談會(hui) 的源起非常簡單而直接,就是因為(wei) 差不多整個(ge) 中國,在辭舊迎新之際,長時間生活在霧霾之中,霧霾鎖中國,這是一個(ge) 很有“意義(yi) ”的新年。其影響是巨大的,工廠停工,交通停頓,學校停課,個(ge) 人、企業(ye) 蒙受巨大經濟損失,社會(hui) 正常生活秩序受到嚴(yan) 重衝(chong) 擊。
最嚴(yan) 重的則是心理衝(chong) 擊,以前,雖然也常有霧霾,但我看這次微信上、微博上,以及媒體(ti) 的評論,大家的反應最為(wei) 激烈,似乎心理衝(chong) 擊是最大的。可能因為(wei) ,為(wei) 時比較長,時間也比較特殊,再加上地域範圍特別廣。可以看得出來,霧霾確實變成了今天中國一個(ge) 非常嚴(yan) 重的問題,不僅(jin) 僅(jin) 是一個(ge) 經濟的問題,也是一個(ge) 社會(hui) 的問題,甚至是一個(ge) 政治的問題,更重要的是,已經成為(wei) 一個(ge) 人心的問題。
在這場霧霾之中,我們(men) 看到大家相互的猜疑、相互指責,民眾(zhong) 指責政府未能負起責任,政府則說:“你少做點飯,霧霾嚴(yan) 重的時候煮著吃,不要再炒著吃了。”企業(ye) 也停工,埋怨市民,沒車的埋怨有車的。也就是說,霧霾引爆了社會(hui) 內(nei) 部本來就存在的各個(ge) 群體(ti) 之間、各個(ge) 階層之間的猜疑和緊張。這是一個(ge) 非常嚴(yan) 重的問題,甚至國家、文明的正當性都遭到懷疑。
我想作為(wei) 儒者,作為(wei) 熱愛中國文化、致力於(yu) 中國文明複興(xing) 的讀書(shu) 人,我們(men) 應該直麵這個(ge) 問題,基於(yu) 儒家義(yi) 理尋找解決(jue) 這個(ge) 問題的方案。當然,以前,儒學圈主要都在研究哲學問題、哲學史問題,對於(yu) 這樣一個(ge) 看起來比較技術化的公共問題,恐怕沒人做過專(zhuan) 門的研究。我想,這本身就是儒學的失誤。儒學離人民的生活太遠了。今天,我們(men) 算是打一個(ge) 引子吧,我們(men) 先破個(ge) 題,看看能不能拉開儒學關(guan) 注這個(ge) 問題的大幕
基於(yu) 這一考慮,弘道書(shu) 院發起召開這次會(hui) 議。與(yu) 梁濤教授溝通,他很痛快地答應與(yu) 我們(men) 書(shu) 院合辦。既然是一個(ge) 引子,我們(men) 人數也比較少,正好大家可以相對輕鬆地、相對自由地談一下自己對這個(ge) 問題的看法,盡可能基於(yu) 儒家義(yi) 理來思考、討論霧霾問題的解決(jue) 辦法。會(hui) 後,我們(men) 會(hui) 把大家的發言予以整理,返給大家,請大家補充修訂,通過各種渠道發布出去。我們(men) 的目的,是想讓全國人民知道,儒家確實在思考這個(ge) 問題的,麵對這個(ge) 問題,儒家沒有缺席。
走向人文經濟社會(hui)
霧霾在一定程度上已經動搖國本,這是因為(wei) ,不僅(jin) 民眾(zhong) 正常生活受到影響,經濟社會(hui) 秩序受到影響,更重要的是人心有所浮動。人們(men) 相互猜疑、指責,對國家的治理能力有所懷疑,乃至於(yu) 有些人在認真地討論逃離中國。
漢儒董仲舒曾說:“凡災異之本,盡生於(yu) 國家之失。國家之失乃始萌芽,而天出災害以譴告之;譴告之,而不知變,乃見怪異以驚駭之;驚駭之,尚不知畏恐,其殃咎乃至。”“智者見禍福遠,其知利害蚤,物動而知其化,事興(xing) 而知其歸,見始而知其終。”我們(men) 必須做智者。既然人心已經浮動,就必須認真對待。否則會(hui) 有更嚴(yan) 重的後果。
治理霧霾,匹夫有責
既然如此,我們(men) 應該努力治理霧霾。
首先,政府與(yu) 民同憂,《大學》講:“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此之謂民之父母。”中國的政府承擔著遠遠超過西方政府的責任,在這個(ge) 時刻,政府應該采取斷然的措施治理霧霾。
比如,政治最高層應該成立霧霾治理領導小組。還是很有必要的,顯而易見,霧霾不是一年兩(liang) 年能夠解決(jue) 的,它需要長期努力,並且牽涉到國家所有領域、所有地方,而不是一個(ge) 局部的問題,也不是一個(ge) 短期的問題,它是一個(ge) 全局的、長期的問題,成立一個(ge) 最高權威的領導小組以強化領導,還是很有必要的。(插話:有環境治理方麵的最高領導小組嗎?)沒有。我覺得應該有,或者可以建立一個(ge) 生態社會(hui) 建設領導小組、生態文明建設領導小組,以協調各個(ge) 部門、各個(ge) 地方共同努力。
其次,社會(hui) 各方麵都是主人。
現在社會(hui) 中、尤其輿論中有一種不良傾(qing) 向,好多人認為(wei) ,這時,不能讓老百姓承擔責任,必須要求政府來承擔。這樣的心態也是有偏差的。政府推卸責任,肯定不對,但民眾(zhong) 也不能推卸責任。
坦率地說,霧霾不是政府有意製造出來的,也不是政府沒有管製,問題是,管不勝管。霧霾是中國社會(hui) 發展到這一階段,社會(hui) 各領域中所有主體(ti) 共造之孽。比如說,大量企業(ye) 就是在製造汙染,尤其是北京,被世界上最大的鋼鐵生產(chan) 區包圍,工廠大量製造汙染。比如,從(cong) 去產(chan) 能工作的報道中,我知道,有一些地方在生產(chan) 地條鋼,生產(chan) 過程汙染非常嚴(yan) 重,一個(ge) 村子裏麵隻要有一家這樣的工廠,整個(ge) 村子必然遭到嚴(yan) 重汙染。這樣的產(chan) 能,政府本來就不鼓勵,起碼現在正在查禁。但是,有很多企業(ye) 家就屬於(yu) “小人喻於(yu) 利“,為(wei) 了自己的利益,根本就把所有的”義(yi) “都置之腦後。現在治理霧霾,就需要企業(ye) 承擔起自己的責任。
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
普通市民其實也有責任。政府讓我們(men) 在霧霾嚴(yan) 重時不要燒飯而是煮飯,這聽起來有點別扭,但有些責任則是顯而易見的,比如說開汽車。當然,儒家不反對欲望,在現代生活中可以有汽車,但你買(mai) 個(ge) 5.0排量的汽車,有必要嗎?這些年,汽車品種中發展最快的是SUV,都是高排量的,占據的空間又大,對生態造成極大的壓力。汽車普遍偏大,政府就得不斷修路,不斷修停車場,那綠色的就要受到擠壓,空間就會(hui) 越來越擁擠,霧霾肯定就會(hui) 越來越嚴(yan) 重。我們(men) 開汽車的普通市民,能不能承擔起自己的責任?尤其是政府發布霧霾警報之後,能不能減少點開車?我覺得,這都是每個(ge) 人力所能及的,沒什麽(me) 過分的。
天下興(xing) 亡,匹夫有責
所以,我想,我們(men) 也許可以模仿“天下興(xing) 亡,匹夫有責”這句話說“治理霧霾,匹夫有責”。霧霾麵前,人人平等,人人都有責任,人人都應該承擔其自己的責任,而不應該相互指責,應當各盡其責。治理霧霾,當然,不僅(jin) 僅(jin) 治理霧霾,我覺得,我們(men) 在解決(jue) 所有社會(hui) 問題時,都應該堅持夫子所說的基本原則:“躬自厚而薄責於(yu) 人,則少怨”。今天社會(hui) 有一種特別不好的風氣,就是遇到社會(hui) 問題,便相互指責,尤其是知識分子們(men) ,總是異口同聲都指責政府,要求政府要做這個(ge) 做那個(ge) 。我覺得,這不是一個(ge) 儒家所理解的社會(hui) 治理之道。儒家所理解的社會(hui) 治理之道就是從(cong) 自己做起,這個(ge) 社會(hui) 有問題,我們(men) 先從(cong) 自己做起,始於(yu) 修身,然後齊家、治國、平天下。如果每個(ge) 人都指責政府,那政府靠誰?所謂“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一味指責政府,自己照樣放縱,其實還是小人心態,那裏有公民精神?當然,政府要多檢討自己的失誤,但另一方麵,民眾(zhong) 也應該反思自己的生活方式,企業(ye) 應該反思自己的生產(chan) 方式。隻有所有人都作為(wei) 主體(ti) 、作為(wei) 公民、作為(wei) 君子承擔起自己的責任,我們(men) 才有可能找到解決(jue) 霧霾的正道。
重新選擇國家價(jia) 值觀
那麽(me) ,解決(jue) 霧霾的正道是什麽(me) ?霧霾是經濟社會(hui) 發展模式之弊的大爆發,麵對霧霾,要根治霧霾,恐怕需要國家重新選擇發展的方向,我們(men) 這個(ge) 共同體(ti) 重新選擇生活之道。因為(wei) ,麵對霧霾,民眾(zhong) 各有利益訴求,大不相同,甚至相互衝(chong) 突,比如,北京周邊的鋼鐵工廠全部關(guan) 閉,當地人、那些企業(ye) 雇傭(yong) 的工人,如何解決(jue) 生計?所以,單純針對每一個(ge) 群體(ti) 的訴求,頭疼醫頭,腳疼醫腳,是解決(jue) 不了這個(ge) 全局性問題的。解決(jue) 全局性問題,需要全局性方案。因而,今天最重要的事情是,國家重新確立一種價(jia) 值觀,以此指引整個(ge) 社會(hui) 在具體(ti) 政策、法律上的權衡取舍。
這個(ge) 價(jia) 值觀應該是什麽(me) ?不妨回顧過去一百多年來中國走過的路,以及不同階段的價(jia) 值觀。中國所謂的現代化是起步於(yu) 慘痛的失敗,中國人痛感於(yu) 自己的貧弱,因而追求富強,這就是國家的基本價(jia) 值。20世紀中期,因為(wei) 我們(men) 弱,所以我們(men) 求強,那個(ge) 時候國家重點發展重工業(ye) 、軍(jun) 事工業(ye) 。到70年代末,因為(wei) 我們(men) 貧困,所以求富。
追求富強,就是過去一百多年來中國人追求的主要目標,也可以說是我們(men) 的基本價(jia) 值觀,霧霾就是這個(ge) 價(jia) 值觀帶來的結果。因為(wei) 求富強,所以我們(men) 就要發展工業(ye) ,哪怕汙染很嚴(yan) 重。我們(men) 要保衛國家,我們(men) 要發展經濟,就需要發展重工業(ye) 。為(wei) 什麽(me) 在北京周邊發展出了鋼鐵工業(ye) ?應該跟首鋼有關(guan) ,當時首鋼外遷,把北京周邊的鋼鐵工業(ye) 給帶動起來了。那麽(me) ,五六十年代,為(wei) 什麽(me) 要在北京布置一家鋼鐵企業(ye) ?就是因為(wei) 那個(ge) 時候,國家要優(you) 先發展重工業(ye) 。我想,這樣的理念在當時那個(ge) 處境中,也是可以理解的。但當我們(men) 現在已經飽受這個(ge) 理念的惡果之時,我們(men) 就需要重新再反思這個(ge) 理念了。
應該說,我們(men) 付出了代價(jia) ,也是有所收獲的。今天的中國,可以說已有富強之“美質”,現在需要的是“文之以禮樂(le) ”。孔子說,“文質彬彬,然後君子”,對個(ge) 人、對國家,都既需要質,也需要文。我想,這應該就是中國發展的新方向。
有人提出,麵對霧霾,還是應當通過繼續發展經濟來解決(jue) 。我想,這恐怕有點問題。我們(men) 要注意人的偏好,會(hui) 在不同處境中有所不同。在普遍貧弱的時候,不計成本地發展經濟是可以的,吃不飽肚子的人才不會(hui) 關(guan) 心空氣質量。但現在,當中國已經初步富強,民眾(zhong) 已經普遍過上溫飽、尤其是城市形成了一個(ge) 龐大的中產(chan) 階層後,經濟增長的生態、環境成本,就是人們(men) 所無法忍受的了。
在中國已初步富強之後,我們(men) 必須重新思考經濟增長與(yu) 生態環境的關(guan) 係。發展經濟是為(wei) 了人的成長,現在人們(men) 普遍認為(wei) ,空氣質量已經在威脅人的生命,顯然就要一個(ge) 更高的層次上重新思考:要生命而要財富?子曰:“放於(yu) 利而行,多怨。”今天,我們(men) 看到的就是“多怨”,幾乎所有人都有怨。此時,整個(ge) 國家要在富強和生命之間重做選擇。《大學》說:“仁者以財發身,不仁者以身發財。”現在確實是這樣的,我們(men) 是要更多的富強,還是要有更健康的生命、更美好的生活。
我們(men) 思考這個(ge) 問題也可放到人類整體(ti) 處境中。大家都知道,現在全世界經濟都是處在產(chan) 能過剩的狀態,在這樣一個(ge) 過剩的前提下,如果我們(men) 繼續追求富強,能不能解決(jue) 我們(men) 現在所麵臨(lin) 的問題?這是讓人懷疑的。同時,麵對普遍的過剩,我們(men) 恐怕也應當全麵反思,現在的經濟增長觀念有沒有問題?人們(men) 對經濟的理解是否存在偏差?
對這些問題。有下麵幾個(ge) 膚淺的看法。
第一、經濟還是保持一定的增長。中國的富強問題隻是初步解決(jue) ,但有一些根本的困擾,迄今還沒有解決(jue) ,比如說,中國的國家安全問題還沒有從(cong) 根本上得到解決(jue) ,中國和周邊一些國家的關(guan) 係都比較緊張。當然,這是整個(ge) 世界格局大調整必經的一個(ge) 階段,是中國實現自己的民族複興(xing) 、因而重建東(dong) 亞(ya) 秩序所必經的一個(ge) 階段,你願意也是這樣,不願意也是這樣。在這樣的情況下,中國至少在一定時間內(nei) 還是要保持經濟有一定速度的增長,包括軍(jun) 事工業(ye) 還需要更進一步發展,這樣,國家才不至於(yu) 重新陷入危亡境地。
但是,我們(men) 要發展經濟,恐怕不能繼續舊路。其實,現在政府也提出產(chan) 業(ye) 升級,在我看來,要發展那些創造性的產(chan) 業(ye) ,能夠更多地運用人心創造力的產(chan) 業(ye) ,也就是所謂的高技術產(chan) 業(ye) ,用高技術改造整個(ge) 產(chan) 業(ye) 鏈。中國已經是世界第一大工業(ye) 國,2015年,中國工業(ye) 產(chan) 值超過美國30%,是美國的1.3倍。可以說,人類的工業(ye) 化到中國就結束了,未來不會(hui) 再有像中國這麽(me) 大規模的國家再展開工業(ye) 化。所以,未來世界的工業(ye) 體(ti) 係就是以中國為(wei) 中心組織、運轉的,比如,美國給中國供應一些技術、提供金融服務,歐洲生產(chan) 中國生產(chan) 不了的某東(dong) 西,世界其他地區則中國的工業(ye) 體(ti) 係生產(chan) 一點零配件。所以,中國人構建出一個(ge) 更好的工業(ye) 生產(chan) 體(ti) 係,對全人類都是至關(guan) 重要的。我們(men) 能不能構建出一個(ge) 綠色的、清潔的、高效的,尤其重要的是合乎人道的工業(ye) 體(ti) 係?不僅(jin) 僅(jin) 是對於(yu) 中國,對於(yu) 人類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
第二、很顯然,我們(men) 要建立這樣一個(ge) 工業(ye) 體(ti) 係,並不是每一個(ge) 人都能從(cong) 中獲得同樣的益處。比如說窮人,他就很難進入到這樣的體(ti) 係中,那怎麽(me) 辦?我想,我們(men) 就需要發展社會(hui) 福利體(ti) 係。我在這個(ge) 地方說的是社會(hui) 福利,而不是國家福利。儒家向來主張,優(you) 先建立社會(hui) 內(nei) 部的再分配體(ti) 係,在這個(ge) 基礎上再建立必要的國家再分配體(ti) 係。核心是什麽(me) ?以家為(wei) 中心。中國文明的根本是家,這是中西文明的根本差異,而且我認為(wei) ,以家為(wei) 中心的社會(hui) 組織形態是更自然、更健全的社會(hui) 組織形態。
我們(men) 需要按照這一原則,建立福利體(ti) 係。現在的福利之都是以個(ge) 人為(wei) 單位的,需要予以改革。比如養(yang) 老,應該以家庭為(wei) 單位繳納養(yang) 老金,醫療、退休亦然,完全可以以家為(wei) 單位重新設計這個(ge) 製度。
還有,重建社區,這是社會(hui) 福利體(ti) 係的製度依托。因為(wei) ,我們(men) 中國人的仁是由近及遠、由親(qin) 及疏推出來的,你想救助窮人,先救助自己小區裏麵的窮人。今天,決(jue) 策者應當基於(yu) 儒家義(yi) 理重新構造社會(hui) 福利體(ti) 係。
(插話:我補充一下,像新加坡就是幾代同堂,購房子購在一個(ge) 小區裏,一家三代都在這個(ge) 小區裏。或者同姓、同村都在一個(ge) 小區裏。就像過去那種古代宗族製度。國家分房子,優(you) 先考慮幾代人的房子在一起。)
(插話:我們(men) 現在的社區生活都是陌生人太多,隔一個(ge) 門都相互不認識,在關(guan) 鍵的時候根本就沒辦法相互照應。我愛人老是說:“在農(nong) 村多好,我要上班的話,可以把孩子托付給鄰居就行了。你現在的鄰居根本都不認識,你托付給誰啊?”)
第三,關(guan) 於(yu) 經濟增長模式,我的最後一點思考是,恐怕需要從(cong) 儒家的角度重新思考,經濟增長的目的何在?我認為(wei) ,基於(yu) 儒家義(yi) 理,我們(men) 應當超越物質維度思考經濟問題,應該發展有助於(yu) 人的成長的產(chan) 業(ye) ,應該把人的成長作為(wei) 經濟發展的中心,而不是把物質消費作為(wei) 中心。現在各方麵都在講,經濟增長應該從(cong) 以投資拉動為(wei) 主,轉變為(wei) 以消費拉動為(wei) 主,我們(men) 要問的是,消費什麽(me) ?是僅(jin) 僅(jin) 消費物,滿足身體(ti) 的欲望;還是轉到文化消費、人文的消費?也即,讓自己的生命得以成長。這是一個(ge) 很關(guan) 鍵的選擇問題。從(cong) 現有討論可見,現在基本上是轉向物質的消費,這樣的消費,無法無助於(yu) 解決(jue) 霧霾。比如,人人都開大排量汽車,霧霾必然越來越嚴(yan) 重。以物的消費作為(wei) 經濟增長動力,如《樂(le) 記》所說,“夫物之感人無窮,而人之好惡無節,則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人化物也者,滅天理而窮人欲者也。於(yu) 是有悖逆詐偽(wei) 之心,有淫泆作亂(luan) 之事。是故強者脅弱,眾(zhong) 者暴寡,知者詐愚,勇者苦怯,疾病不養(yang) ,老幼孤獨不得其所,此大亂(luan) 之道也。”經濟增長的目的應當轉向人的成長,文化消費。比如,是不是可以大力發展遊學產(chan) 業(ye) ,而不是簡單的旅遊產(chan) 業(ye) ?我們(men) 應當走向一個(ge) 學習(xi) 型社會(hui) ,而不是消費型社會(hui) 。不是不要物,而是讓物服務於(yu) 人的成長。這樣也會(hui) 節製人們(men) 對物的無窮欲望。
另一方麵,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給我們(men) 一個(ge) 很重要的啟發,那就是,存在一個(ge) 高度發達的禮樂(le) 產(chan) 業(ye) 。中國人把物的消費納入納入人文之中,由此很自然就會(hui) 形成禮樂(le) 產(chan) 業(ye) 。這樣的產(chan) 業(ye) 形態,就使得人對於(yu) 物的消費處在有節製的狀態。我一直相信,禮樂(le) 產(chan) 業(ye) 在今天大有商機,比如,每個(ge) 小區是不是都可以興(xing) 建一座書(shu) 院?同姓之人可不可以興(xing) 建家廟?社區、企業(ye) 是不是可以興(xing) 建社學?所有這些建設本身可以拉動經濟增長,但它帶來的是不是純粹滿族人的物質欲望的產(chan) 業(ye) ,相反能給人的成長、給人與(yu) 人之間形成良好的社會(hui) 關(guan) 係創造條件。
反思主流經濟學
前一陣在讀唐君毅先生,他在《文化意識與(yu) 道德理性》一書(shu) 中提出,應該發展“人文經濟社會(hui) ”。什麽(me) 是人文經濟社會(hui) 呢?他說:“是消費目的,確定為(wei) 人之文化道德生活之發展,人格之得成就,以表現吾人對他人之最深之敬愛。”這個(ge) 見解是很高明的。
唐君毅:《文化意識與(yu) 道德理性》
由唐先生的人文經濟社會(hui) ,我聯想到周易《賁卦·彖辭》所講:“文明以止,人文也。”儒家並不主張斷欲,禁欲,而主張對欲望予以恰當節製,也就是“止”。人文能夠讓人的物質欲望得到滿足,又能以文節製之,讓其處在“無過無不及”的狀態,中道的狀態。我想,今日中國,也許應該朝向人文經濟社會(hui) 發展。那麽(me) ,怎麽(me) 建設人文經濟社會(hui) ?
《大禹謨》說:“德惟善政,政在養(yang) 民,正德、利用、厚生、惟和”。可以說過去幾十年,中國人基本上隻講了中間那兩(liang) 項,“利用”、“厚生”,我們(men) 最充分地利用各種資源,將其投入機器,生產(chan) 出能夠滿足我們(men) 欲望的各種東(dong) 西,廣大人民群眾(zhong) 的物質欲望得到較大滿足。我們(men) 普遍忽略了前麵的“正德”和後麵的“惟和”。我理解在這八個(ge) 字、四個(ge) 詞中,中間的“利用”和“厚生”是手段,最後的“惟和”指出了目的。目的是什麽(me) ?目的是讓人與(yu) 人之間能夠和,也就是“各正性命,保合太和”。做到這一點?怎麽(me) 能夠讓“利用”“厚生”達到“和”的效果?必須“正德”,不僅(jin) 僅(jin) 是統治者要正德,所有人都要正德。
我們(men) 要實現經常增長有助於(yu) 人的成長和人際之和的目的,要建成人文經濟社會(hui) ,就必須重建經濟學。剛才韓星兄講到陳煥章的努力,這是非常重要的,可惜其學中絕。隔了一百多年以後,現在又有學者重新接續這一努力,盛洪出版了一本書(shu) ,《儒學的經濟學解釋》,該書(shu) 不僅(jin) 僅(jin) 是儒家的經濟學解釋,也可以說是經濟學的儒家體(ti) 係,或者說是儒家的經濟學體(ti) 係。當然,儒家目前隻是剛起步。
盛洪:《儒學的經濟學解釋》
現在我們(men) 需要全麵反思這些年來主導中國社會(hui) 的西方經濟學。很多人以為(wei) ,這樣的經濟學是一套普遍的知識體(ti) 係,我以為(wei) ,這未免過於(yu) 天真。這套經濟學生成於(yu) 西方文明背景中,必然受製於(yu) 其文明。舉(ju) 個(ge) 例子,在西方社,神人兩(liang) 分,自然、人文兩(liang) 分,主體(ti) 、客體(ti) 兩(liang) 分等等,必然導致經濟學就把人自然化,人被化約為(wei) 個(ge) 體(ti) 的、理性的經濟人,其行動的唯一動機是物質欲望之最大滿足,也就是孔子所講的“小人喻於(yu) 利”,經濟學所預設的理性經濟人就是“小人喻於(yu) 利”。最可怕的地方在哪兒(er) 呢?這樣的人是物化的,他是人,但他完全按照物的邏輯在運作。因此我們(men) 看到,在經濟學中,人其實是不存在的。經濟學把人分解成了投資者、勞動力、消費者等等,物的某種功能的載體(ti) 。
這是西方思想的一個(ge) 深厚傳(chuan) 統。我們(men) 讀《理想國》時很驚訝地發現,在蘇格拉底、柏拉圖的城邦中,每個(ge) 人其實不是完整的人,他們(men) 是作為(wei) 某種技藝的承載者而存在的,他們(men) 的存在是為(wei) 了滿足其同胞對某類物的需求。這樣的邏輯很自然延續到整個(ge) 西方的社會(hui) 科學,基本上都按照這一邏輯建立。所以,人在經濟學裏就成為(wei) 生產(chan) 、消費過程中的一個(ge) “要素”,物的邏輯完全支配了人的世界,很自然就會(hui) 導致其得出結論,經濟發展是以滿足人民群眾(zhong) 無窮無盡的欲望為(wei) 目的。
我們(men) 今天恐怕需要反思這樣的經濟學,物化的經濟學。應該回到儒家對於(yu) 人的理解重建經濟學。人在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是成長,成為(wei) 真正的人。人建立各種各樣的組織,卷入各種各樣的社會(hui) 生活,包括經濟活動,唯一的目的也是成為(wei) 真正的人。我們(men) 應當發展人的成長的經濟學,或者有助於(yu) 人的成長的經濟學,也可稱之為(wei) 人文經濟學。
今天麵對沉重的霧霾,恐怕需要我們(men) 做全麵、深入的反思,對過去一百年來所接受並習(xi) 以為(wei) 常的各種價(jia) 值觀念進行反思。比如說,對富強這樣的觀念進行反思。也需要對我們(men) 所接受並已習(xi) 慣了的學術思想體(ti) 係進行反思,比如現有主流經濟學體(ti) 係。同時,我們(men) 也需要對於(yu) 過去一百多年來形成的社會(hui) 治理機製、體(ti) 製做全麵反思。反思的立足點是儒家。也隻有從(cong) 儒家,才有可能展開真嚴(yan) 肅的反思,否則隻能在其固有邏輯中打轉。
最後歸結到我最近常談的一個(ge) 話題:我們(men) 現在正處在範式轉換中,這個(ge) 世界正在發生一次劇烈的、深刻的、廣泛的變化,因而,国际1946伟德範式、價(jia) 值觀念體(ti) 係,也必定大變。此刻,儒家有機會(hui) ,或者可以說,儒家有其天命。那麽(me) ,儒家能不能給現在已陷入彷徨中的世界指出正道?我想,這是關(guan) 乎儒家生死的大問題,如果這次儒家不能抓住機會(hui) ,那就沒有然後了。從(cong) 霧霾開始反思,切入根本,重建體(ti) 係,正是今日儒家之天命。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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