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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中秋作者簡介:姚中秋,筆名秋風,男,西元一九六六年生,陝西人士。現任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guan) 係學院教授,曾任北京航空航天大學高研院教授、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教授。著有《華夏治理秩序史》卷一、卷二《重新發現儒家》《國史綱目》《儒家憲政主義(yi) 傳(chuan) 統》《嵌入文明:中國自由主義(yi) 之省思》《為(wei) 儒家鼓與(yu) 呼》《論語大義(yi) 淺說》《堯舜之道:中國文明的誕生》《孝經大義(yi) 》等,譯有《哈耶克傳(chuan) 》等,主持編譯《奧地利學派譯叢(cong) 》等。 |
儒家X互聯網,互聯網世界為(wei) 什麽(me) 需要儒家
作者:秋風
來源:“網絡智酷”微信公眾(zhong) 號,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臘月十二日丙申
耶穌2017年1月9日
為(wei) 什麽(me) 會(hui) 有這樣一個(ge) 話題?其實說起來很簡單,我自己是研究儒家的,研究儒家義(yi) 禮的,十幾年來都是做這樣的工作。但我自己不願意做一個(ge) 書(shu) 呆子,所以對現實生活還算是比較關(guan) 心,可能有些朋友也知道,我在十幾年以前其實是寫(xie) 時評的,算是個(ge) 公知。有這樣一個(ge) 現實關(guan) 懷,當然就會(hui) 關(guan) 注到互聯網的興(xing) 起,以及它對我們(men) 整個(ge) 經濟生態、社會(hui) 生態革命性的影響。
在即將形成的新的社會(hui) 、經濟生態中,儒家扮演著什麽(me) 角色?開始是這個(ge) 問題。等我逐漸的進入到這個(ge) 領域思考,我應該說獲得了一些出人意料的收獲,對我自己來說。因為(wei) 我突然發現,其實我們(men) 今天用來解釋互聯網的各種理論,事實上就在儒家的思想中。我們(men) 用儒家思想不僅(jin) 可以理解今天的互聯網世界,我剛才說我有個(ge) 意外的收獲,我們(men) 還可以理解中國傳(chuan) 統的經濟社會(hui) 的形態。
我大概是帶著這樣一些想法,在前年的冬天跟阿裏研究院的幾位負責這部分的朋友做了一個(ge) 交流,我們(men) 很快達成了一致,所以去年5月份在曲阜召開了一次“儒家與(yu) 互聯網秩序”這樣一個(ge) 主題的論壇,我們(men) 邀請到了國內(nei) 一些研究儒學的學者,以及研究互聯網的,很有造詣的學者,一起來討論儒家對於(yu) 中國,或者說人類形成一個(ge) 良好的互聯網的秩序究竟能發揮什麽(me) 樣的作用。
當然做了很多討論,在這個(ge) 討論中我自己也深受啟發,一直在思考這個(ge) 問題,並且想了很多。我今天就不想扯得太遠,想圍繞著我們(men) 今天的副標題“為(wei) 什麽(me) 互聯網世界需要儒家”,直接展開我的論述。
互聯網時代的隱憂
互聯網世界為(wei) 什麽(me) 需要儒家?我相信在座的很多朋友也有一些隱憂,關(guan) 於(yu) 我們(men) 正在展開的互聯網世界的。最近這兩(liang) 天我想大家都在思考一個(ge) 問題,Master打敗了人類五十多位最頂尖的棋手,這意味著什麽(me) ?所有人恐怕都有一點點隱憂。所以麵對這樣快速發展的互聯網技術,人類可能會(hui) 走上一個(ge) 分岔的路口,而沿著這個(ge) 路口走下去,我們(men) 會(hui) 介入到某種危險的境地。我們(men) 如何避免這樣的危險?我們(men) 的隱憂能不能得到緩解?這是我今天要討論的問題。
我自己有兩(liang) 個(ge) 隱憂:第一個(ge) 是人的物質化,這樣的一個(ge) 擔心,自從(cong) 工業(ye) 革命以來我們(men) 就有,恐怕過若幹年我們(men) 就會(hui) 有一次。因為(wei) 每一次技術的突破都會(hui) 讓我們(men) 產(chan) 生這樣的憂慮,看起來那些隱憂並沒有變成一個(ge) 很完備的現實,但我想這並不意味著這一次它就不會(hui) 變成現實,所以我們(men) 還是要防患於(yu) 未然,所以第一個(ge) 先從(cong) 這一點展開。
物化的危險有沒有?是有的。而且我們(men) 沿著西方文化的這條路走下去,這個(ge) 危險是很大的。因為(wei) 這些年我一直在研讀儒家的經典,同時我也在研讀西方的經典,從(cong) 古希臘到基督教,到早期現代這些重要的政治哲學,一直都在思考。究竟西方文化他們(men) 是如何麵對人,麵對這個(ge) 世界?
總的來說我有這樣一個(ge) 感受,西方文化跟中國文化確實有很大的差異,這個(ge) 差異是在本原上就發生了。這個(ge) 話題說起來很複雜,我現在大部分的論述其實都是從(cong) 這個(ge) 地方出發。這個(ge) 本原上的差異是什麽(me) ?我就簡單提示一句,中國人敬天,西方人信神,尤其是崇拜唯一真神。中國以西的絕大部分文明都是圍繞著唯一真神展開的,它的影響非常巨大。而我剛才講到的人的物化,其實就是從(cong) 敬神這個(ge) 源頭上來的。
兩(liang) 希文明---人是具有理智能力的一架機器
可能有朋友讀過耶教的經文,猶太教的經文,《舊約》。《創世紀》一開始就告訴我們(men) ,神造萬(wan) 物以及人,這就埋下了人物化的根。人是被上帝造出來的,如果讓我們(men) 現代人來想象,相當於(yu) 上帝開了一家富士康工廠,把人批量的就造出來了,否則的話造人的工作是沒有辦法完成的,它必然是有個(ge) 工廠,得按照流水線來作業(ye) ,然後造出來人。並且造人的過程其實跟造物的過程是混在一起的,先造物然後造人,其實在神的眼裏人和物差不多是一樣的。
由這樣一個(ge) 神教也會(hui) 引發出後麵一係列的問題,一個(ge) 重要的問題是神人兩(liang) 分。首先有神,然後神才造出來了人,神又是支配人的,所以人必須麵對神。首先要做的一件事情是知道神,然後認識神,然後才可以去服從(cong) 神,才會(hui) 崇拜神。所以我們(men) 會(hui) 看到在神教中,認識變成了第一位的問題,知識就變成了一個(ge) 根本的問題。所以在神教裏麵他們(men) 講的最多的一舉(ju) 話是真理,真理是從(cong) 哪兒(er) 來的?真理是我們(men) 認識的一個(ge) 結果。我站在神之外,我認識這個(ge) 神,然後我獲得了一些知識,這些知識跟神的本體(ti) 是一模一樣的,我們(men) 就把它稱之為(wei) 真理,如果跟神的本體(ti) 不一樣就叫謬誤或者什麽(me) 。總之,在神教裏麵知識和真理變成了根本的問題。
同樣,我們(men) 在古希臘我們(men) 看伯拉圖,他的思考方式其實跟神教非常接近,所以奧古斯汀才會(hui) 借用伯拉圖的哲學來推理神學,作為(wei) 一個(ge) 基本的範式。伯拉圖也是構造了這麽(me) 一個(ge) 理念,和我們(men) 現實兩(liang) 分的世界。我們(men) 人當然是在一個(ge) 變幻不定的現實的世界中,我們(men) 必須認識理念的世界,所以西方哲學有本體(ti) 論和認識論。由此當然也會(hui) 引發出理智,理智就是人最重要的能力。
總結一下我上麵講的兩(liang) 希文明,他們(men) 都有一個(ge) 共同之處,人被視為(wei) 具有理智能力的一架機器。對人來說,最重要的能力就是理智,現在大家都比較熟悉,在早期現代的歐洲哲學家們(men) 討論的都是這個(ge) 問題。做AlPhaGo的公司就是深度的理智,它是傳(chuan) 統的,從(cong) 古希臘,從(cong) 基督教,他們(men) 都是把理智放在第一位。在他們(men) 看來,人其實就是有一個(ge) 理智,其他東(dong) 西都不重要。或者他認為(wei) 其他的東(dong) 西從(cong) 這個(ge) 地方是可以衍生出來的,比如說大家都知道亞(ya) 裏士多德,伯拉圖其實也有這個(ge) 看法,美德就是知識,或者說知識就是美德。因為(wei) 在他看來我們(men) 要具有美德,我們(men) 首先要獲得關(guan) 於(yu) 美德的知識,然後你能有美德。
何為(wei) 理智?
對我們(men) 中國人來說,最重要的問題就是“行”,但是對西方人來說首先是“知識”,首先我要獲得關(guan) 於(yu) 德性的知識。所以這樣的一個(ge) 理解,如果從(cong) 我們(men) 中國文化的立場上看,其實人是被邏輯化的,或者叫算法化。我們(men) 完全可以用一個(ge) 方程式推導出人,來寫(xie) 出一個(ge) 關(guan) 於(yu) 人的方程,因為(wei) 他的行為(wei) 就是理智決(jue) 定的。
我們(men) 把它還原到最後,就是對於(yu) 利害的計算能力,或者說我們(men) 對於(yu) 快樂(le) 的計算能力,以及根據這樣一個(ge) 計算的結果做出一個(ge) 行為(wei) 的決(jue) 策的能力,這就是所謂的理智。由此我們(men) 也會(hui) 認識到或者理解,今天西方技術的發展,所謂的AI是他最重要的突破點,人工智能。我看到人工這個(ge) 詞的時候,馬上想到的就是蘇格拉底對於(yu) 構建城邦那個(ge) 原理的論述。因為(wei) 蘇格拉底構造城邦的出發點是說,我們(men) 每個(ge) 人都有一種Art,就是技藝,而且他規定了,我們(men) 每個(ge) 人都隻有一種。因為(wei) 我們(men) 每個(ge) 人根據我們(men) 的天性,我們(men) 中國人講天賦,理論上來說就隻適合幹一個(ge) 事,所以之能夠具備一種Art。如果每個(ge) 人隻具有一種Art,我們(men) 單靠我們(men) 自己顯然就無法生存,所以他說要想生存,我們(men) 就相互需要。
比如說我的天性最適合農(nong) 業(ye) 的Art,但是我還要穿衣服,我還要住房子,我還要移動,所以我需要交通工具,所有這些在另外的人身上,他們(men) 會(hui) 具有相應的Art,他們(men) 就可以提供我所需要的物品,可以這麽(me) 理解他的推理。當我們(men) 一起讀這個(ge) 書(shu) 的時候,我們(men) 覺得非常震驚,震驚在哪兒(er) ?在蘇格拉底的理解中,每個(ge) 人是他這個(ge) 技藝的承載者,他根本不是一個(ge) 人,他隻不過是一個(ge) 機器。他恰好具有這個(ge) Art,具有這個(ge) 能力,具有這個(ge) 技藝。他為(wei) 其他人所需,但是其他人需要他的不是他這個(ge) 人,而是他身上的這個(ge) 技藝。
整個(ge) 西方哲學都是給伯拉圖做注解,曾經有人說過這樣一句話。那這麻煩了,這個(ge) 注解都會(hui) 往物化方向注解,人是物,跟一般物不同的地方就是,他是一個(ge) 承載知識的物。這樣一個(ge) 思想傳(chuan) 統,或者一種心智,一種思考的習(xi) 慣,恐怕也左右著今天西方人對互聯網的思考。我們(men) 看到今天互聯網世界在美國所發生的大部分的進展,我自己隱約的覺得其實都是沿著這個(ge) 方向走的,人被納入到了一個(ge) 物聯網的體(ti) 係中,因為(wei) 人本身就是物化的,這是有一個(ge) 很大的危險的,我自己還是很有憂慮的。
因為(wei) 如果照著這樣的方向的話,很顯然,互聯網越不發達我們(men) 越不自由,人就越徹底的物化。因為(wei) 確實我們(men) 看卓別林的電影,看工業(ye) 化流水線讓人變成了機器。但是不管怎麽(me) 樣,工業(ye) 化時代人的物化好像還主要是停留在肉體(ti) 這個(ge) 階段,還是身體(ti) 被固定在一個(ge) 流水線的某一個(ge) 環節中不斷的重複這個(ge) 動作。因為(wei) 互聯網是一個(ge) 信息與(yu) 知識的形態在發揮作用,也就意味著其實人內(nei) 在的靈魂也會(hui) 被卷入到這個(ge) 流水線中,顯然這個(ge) 物化的流水線要比工業(ye) 時代成本高得多,這是危險之一。
儒家文化避免人的物化危險
我們(men) 有沒有可能解決(jue) 這個(ge) 問題?我認為(wei) 我們(men) 儒家文化,或者廣而言之,中國文化,其實是提供了一個(ge) 避免這樣危險的出路。下麵我就會(hui) 簡單的講一下,為(wei) 什麽(me) 中國文化會(hui) 避免這樣的危險。
剛開始我講西方文化,我講它的本原是敬神、信神,但中國人是敬天,我想我們(men) 在座的各位,隻要略加反思其實就能夠知道天在自己心目中的那個(ge) 重要意義(yi) 。中國文化其實就是起步於(yu) 敬天的那一刻,我們(men) 大概可以說人類的文明其實就兩(liang) 種形態,就是中國文明和中國以外的文明。中國文明的本原是什麽(me) ?就是敬天。中國以外的文明,它們(men) 的本原都是信神。
我們(men) 要理解這兩(liang) 種文明的差異,其實最重要的就是要理解天和神有什麽(me) 區別,這個(ge) 話說起來很長,我隻是非常簡單的講一遍。剛才我們(men) 講到了神是造人的,如果大家看英文本,他們(men) 都是用“Make”這個(ge) 詞。但是中國人講的是天地生人,這個(ge) 差異就非常巨大。當然天地生人具體(ti) 會(hui) 表現為(wei) 父母勝任,中國人會(hui) 講陰陽、天地,落實到具體(ti) 的人生就是父母、男女,這就不一樣了。西方文化是有一個(ge) ,大家知道上帝是男的還是女的?不知道,反正它是一個(ge) 主體(ti) ,然後造出了所有人。我們(men) 中國人相信一定是兩(liang) 個(ge) 主體(ti) ,兩(liang) 個(ge) 主體(ti) 的結合,並且他們(men) 一定要深度的融合,然後才會(hui) 生出另外一個(ge) 人來。大家想一下,其實兩(liang) 個(ge) 原點的差別是非常巨大的。
人、物差異在心
首先我們(men) 看生人或者生萬(wan) 物,所生出來的東(dong) 西會(hui) 完全不一樣,所以人跟物是完全不一樣的。我想大家都能體(ti) 會(hui) 到這一點,中國人其實會(hui) 言物之別,人跟物之間是有根本區別的。我們(men) 講唯天地生萬(wan) 物、生人,唯人是萬(wan) 物之靈。比如說孟子講人之異於(yu) 禽獸(shou) 者幾希,就一點點東(dong) 西把人和物徹底分開,人和物是完全不一樣的。這個(ge) 不一樣在哪兒(er) ?在心。
這跟西方文化就有一個(ge) 地方不一樣了,西方文化一直是在講理智,但是心不是理智,或者心不僅(jin) 僅(jin) 是理智。最起碼的我們(men) 有情感,除了理智之外,最起碼多出來了一個(ge) 情感,我想這是我們(men) 中國人對人的理解,和西方人對人的理解的重大區別所在。比如大家去看《理想國》,或者看伯拉圖其他的著作,幾乎看不到他討論情感。情的問題始終不在他的視野之內(nei) ,他所有的討論都是圍繞理智展開的。同樣在基督教裏麵也是如此,這就是區別所在。
這樣一個(ge) 情,我們(men) 肯定人與(yu) 心其實就肯定了生命的完整,當然這是我的理解,我們(men) 下來還可以再討論。我們(men) 把人僅(jin) 僅(jin) 理解為(wei) 有理智,其實我們(men) 隻要根據日常生活的經驗,我們(men) 就會(hui) 知道,這個(ge) 理解是偏頗的。當我在台上與(yu) 大家溝通的時候,我肯定沒有辦法掌握大家的理智,但是我通過大家的表情是可以看到大家情感的某些變化,然後我們(men) 會(hui) 有一個(ge) 情感的互動。這個(ge) 東(dong) 西不是理智能決(jue) 定的,我這就想到我今天上午剛看到的一個(ge) 新聞。說Master、AlphaGo表現得如此卓越,很多人就問百度你在幹嗎。百度說,我在開發人臉識別技術,就講到了他們(men) 在哪個(ge) 娛樂(le) 節目上用小杜去是別人臉,這是很有意思的差異。
中國人愛麵子,我們(men) 重視人與(yu) 人之間的關(guan) 係,這意味著什麽(me) ?意味著我們(men) 重視的是人與(yu) 人之間情感的交流。這樣一個(ge) 情感的交流,它會(hui) 涉及到容貌。曾子說君子所貴乎道者之三:正容貌、正顏色、出辭氣,都是要通過他人看得到的容貌、臉色進行情感的交流,生命的交流,並不是算法的邏輯的計算,這就是我們(men) 中國文化的特點。
中國的互聯網是“人聯網”、“心聯網”
我們(men) 中國人其實進入到互聯網世界的時候,就把我們(men) 生命的理解帶進來了。所以我自己的觀察,我們(men) 今天的互聯網基本上可以把它稱之為(wei) 人聯網,是人和人連接的一個(ge) 網絡,或者進一步是心聯網,是人心與(yu) 人心連接的一個(ge) 網絡。大家可能有注意到馬雲(yun) 曾經到美國跟美國人講,說我的淘寶跟你的亞(ya) 馬遜究竟有什麽(me) 區別。亞(ya) 馬遜也是通過網絡技術,給消費者提供了非常好的消費體(ti) 驗,你可以非常便利的買(mai) 到全世界所有地方的書(shu) 和各種消費品。馬雲(yun) 說我的淘寶跟你的生態完全不一樣,他說的大概是淘寶是一個(ge) 社會(hui) ,不僅(jin) 僅(jin) 是一家商業(ye) 公司。我們(men) 會(hui) 看到,在淘寶上你要賣出一件東(dong) 西,你必須要跟店主和消費者之間有私信溝通,但是這個(ge) 東(dong) 西我們(men) 在亞(ya) 馬遜上沒有。
在這些小小的事件中,我們(men) 會(hui) 看到中國人對於(yu) 人有一個(ge) 理解,這個(ge) 理解跟西方人不一樣。他把這樣的理解就帶入到了互聯網,或者我們(men) 可以說中國的互聯網企業(ye) 家回應了中國人對於(yu) 生命的理解,構造出了一種中國式的互聯網生態。整個(ge) 界麵,整個(ge) 運作的機理其實跟西方的互聯網不一樣。我們(men) 去對比一下各種不同的,幾個(ge) 比較重要的互聯網企業(ye) 和對應的美國互聯網企業(ye) ,它背後的算法其實是不一樣的。它的區別就在於(yu) ,一個(ge) 是圍繞著理智展開的,一個(ge) 是圍繞著心展開的。
我自己認為(wei) 我們(men) 圍繞心的互聯,或者心聯網、人聯網,能夠讓完整的人與(yu) 另外一個(ge) 完整的人相互連接的一個(ge) 網絡,可以避免我們(men) 人的物化。如果我們(men) 把人簡化為(wei) 理智,人工智能簡化為(wei) 智能,我們(men) 一定就會(hui) 被這些智能所奴役。因為(wei) 我們(men) 要在這個(ge) 領域裏跟機器競爭(zheng) ,尤其我們(men) 要和那些會(hui) 學習(xi) 的機器競爭(zheng) ,恐怕人是要處在下風的,就難免被奴役的命運。相反,如果我們(men) 始終保持一個(ge) 人的完整,我們(men) 就能夠保持我們(men) 對於(yu) 機器的一個(ge) 控製,這是我想講的第一點。
互聯網世界的秩序
第二點是涉及到互聯網世界的秩序問題,當時我們(men) 跟阿裏研究院討論我們(men) 5月份會(hui) 議主題的時候,我特意在“互聯網”後麵加了“秩序”兩(liang) 個(ge) 字,互聯網必須要有秩序,如果沒有秩序的話就崩潰了。那怎麽(me) 有秩序?其實無非是兩(liang) 種辦法:第一種辦法就是集中控製,比如說集權主義(yi) ,有一個(ge) 單一的中心來控製所有的個(ge) 體(ti) ,是可以形成秩序的。比如說我們(men) 在軍(jun) 隊裏麵,這是最典型的,整齊劃一,那也是一種秩序。第二種是自組織,個(ge) 體(ti) 自我的組織起來,這樣的一個(ge) 秩序我們(men) 可以把它稱之為(wei) 內(nei) 生的,反過來剛才我們(men) 講的單一的中心控製,人與(yu) 人之間形成協調關(guan) 係,它的秩序是外生的。
我自己的理解,我自己的觀察,我是認為(wei) 總體(ti) 來說西方的互聯網大概走了集中控製的一條路,這個(ge) 可能跟很多朋友的嚐試相違背。因為(wei) 我們(men) 都會(hui) 說西方人他們(men) 特別重視自由,特別強調個(ge) 人主義(yi) ,會(hui) 講我們(men) 中國人集體(ti) 主義(yi) ,我覺得這個(ge) 恰恰說反了。當然這涉及一個(ge) 非常漫長的討論,所以這個(ge) 地方我就省略了。
集中控製或者某種集權主義(yi) 的危險隱憂
第一個(ge) 危險是我前麵已經討論過的,物可能控製人。比如說算法可能會(hui) 建立一個(ge) 專(zhuan) 製統治,一個(ge) 算法的專(zhuan) 製統治,這個(ge) 可能性是有的。這樣一個(ge) 物支配人,其實就是西方的現實,那就是所謂的法律的統治。算法的統治和法律的統治邏輯是一模一樣的,它們(men) 的構形是一模一樣的。法律是什麽(me) ?法律是外在的物,我們(men) 所有人服從(cong) 這樣物的邏輯,它規範規定了我們(men) 人應該這樣,人應該那樣。我不認為(wei) 一個(ge) 法治能夠帶來自由,它就是帶來了秩序,但是它是不是自由?我表示懷疑,這是第一個(ge) 危險。
第二個(ge) 危險就是某種具有霸權地位的企業(ye) 或者一種技術,可能會(hui) 建立起對人的支配。當然這樣一個(ge) 可能也是跟我前麵那個(ge) 討論有關(guan) 的,就是人遭到分割而不能保持完整,這時候人的身體(ti) 分屬於(yu) 不同的體(ti) 係,在不同的體(ti) 係裏。每個(ge) 體(ti) 係裏都很難保持自己的完整和獨立,當然這時候人也會(hui) 很輕易的放棄這個(ge) 部分,因為(wei) 這反正不是我的全部,我隻要放棄這一部分就可以了,這時候分割的人很有可能在不同的空間中都被納入到了一個(ge) 單一的中心控製的體(ti) 係,整體(ti) 的後果就是人會(hui) 遭到某種控製。
我之所以有這樣一個(ge) 想法,是因為(wei) 我在讀《理想國》《利維坦》的時候,其實就深深的感受到西方政治運作背後的一個(ge) 深層次的邏輯。他一定要找一個(ge) 主權者,一定要找一個(ge) 至高無上的支配者,我們(men) 一定要想象一個(ge) 上帝,人類才會(hui) 有秩序,世界萬(wan) 物才會(hui) 有秩序,上帝就是最大的主人,他是終級的主人,我們(men) 所有人都服從(cong) 上帝,我們(men) 形成了一種秩序。我始終認為(wei) 西方文化中大概缺乏這樣一個(ge) 自我組織的能力,所以當他們(men) 要在人與(yu) 人之間形成秩序的時候,他們(men) 通常都會(hui) 借助一個(ge) 擁有絕對權利的第三者,可能是上帝,也可能是主權者,也可能是人民,總之它都會(hui) 去構造一個(ge) 絕對的第三者,然後由這個(ge) 絕對的第三者在分散的孤立的個(ge) 體(ti) 之間構造秩序,我自己擔心西方的互聯網也會(hui) 走向這條路。
中國文化的應對:人生而就在與(yu) 他人的連接中
中國文化提供了一個(ge) 什麽(me) 方案?提供了一個(ge) 不同的方案,這個(ge) 方案是什麽(me) ?如果我們(men) 回溯到本原上,它是從(cong) 最基本的生物學事實衍生出來的。這個(ge) 生物學事實就是我們(men) 每個(ge) 人都是父母所生,我們(men) 每個(ge) 人都生而在家中,或者我們(men) 每個(ge) 人生而都在人倫(lun) 中。什麽(me) 是人倫(lun) ?人倫(lun) 就是人與(yu) 人的連接,以一種特殊的、個(ge) 別的方式相互連接。我剛才講到了我對西方文化的擔心,對西方世界互聯網的擔心。這個(ge) 擔心是基於(yu) 人生而是孤立的,這些孤立的被拋入到這個(ge) 世界中的人,他們(men) 必須要去尋找一個(ge) 第三者。但是根據我們(men) 中國文化對於(yu) 人的理解,人生而就在與(yu) 他人的連接中。我們(men) 讀書(shu) 的時候讀到兩(liang) 個(ge) 比喻,都很有意思。第一個(ge) 比喻是蘇格拉底在構造他理想城邦的時候說,我們(men) 要告訴那些護衛者有一個(ge) 傳(chuan) 說,我們(men) 一定要讓他們(men) 相信這個(ge) 傳(chuan) 說。這個(ge) 傳(chuan) 說是什麽(me) 呢?我們(men) 一般把它概括為(wei) 高貴的謊言,我們(men) 告訴他們(men) 有一個(ge) 謊言,但是一定要讓他們(men) 相信。這個(ge) 謊言是什麽(me) ?就是你們(men) 不是你們(men) 的父母生的,而是從(cong) 土裏長出來的,而且你們(men) 出土的時候已經是成年人了,並且都拿著自己的武器,這是第一個(ge) 比喻。
第二個(ge) 比喻是在霍布斯的《論功名》中,他那一章恰恰在討論家庭,但是他拐了個(ge) 彎。他說我們(men) 理解人的行為(wei) 還是要回到自然狀態,在這種狀態下人像蘑菇一樣從(cong) 土來冒出來。
這兩(liang) 個(ge) 比喻有類似之處,講認不是父母生的,都不說是從(cong) 土裏長出來的,而是從(cong) 土裏冒出來的,並且冒出來的這一刻人就是成年人了。這兩(liang) 個(ge) 西方政治哲學史上的偉(wei) 大人物,相隔兩(liang) 千年,都用了這樣的比喻。目的何在?是為(wei) 了說明我們(men) 必須有一個(ge) 主權者,我們(men) 一定要讓這些公民或者城邦的保衛者把自己完全獻給城邦,或者獻給國家,就不能讓他有私情,所以這是完全不同的,對於(yu) 人的生命源頭的想象。
中國講人都是父母所生,所以我們(men) 一出生就是相互聯結在一起的,我們(men) 講互聯網,其實隻有中國人是天生在互聯中。但是我們(men) 每個(ge) 人連接的網絡一開始是比較特殊、個(ge) 別的,我們(men) 會(hui) 透過生命成長的過程,不斷的擴展自己的連接的網絡,其實就是遊子所講的“孝悌者,其為(wei) 人之本與(yu) ”,我會(hui) 成長,我會(hui) 走出家門,我會(hui) 和我的朋友、鄉(xiang) 黨(dang) 、鄰裏、同僚、同學去交流,我在這個(ge) 過程中會(hui) 不斷的建立新的連接,我連接的密度會(hui) 越來越大,這就是人的成長過程。連接的越來越多,我們(men) 在中間不斷修身,己欲利而利人,己欲達而達人,這時候需要人,人就是連接。
薑奇平老師對人與(yu) 人連接的內(nei) 涵做了非常深入的闡發,我們(men) 可以看到,中國人是基於(yu) 儒家的理念,其實是建立了一個(ge) 一個(ge) 的群。我們(men) 天生就在群之中,我們(men) 生命的過程就是擴展這個(ge) 群的過程,擴展群的種類、規模,我們(men) 把自己置於(yu) 各種各樣交疊多樣的群中,這是中國生命基本的形態。
這就是個(ge) 自我組織,我們(men) 會(hui) 看到每一個(ge) 群中其實沒有主權者,也沒有那樣一個(ge) 嚴(yan) 格的律法。比如說我們(men) 在家裏麵,你說你爸爸還是媽媽是主權者?沒有。我們(men) 是在一種有情誼的關(guan) 係中,我們(men) 相互體(ti) 貼,相互為(wei) 對方著想,然後我們(men) 處理我們(men) 共同的事物,以及最重要的是共同成長。所以中國人其實是這個(ge) 世界上最擅長於(yu) 自組織的民族,中國人當然就把這樣一種生存的經驗,或者是生命的形態直接代入到互聯網中,或者我們(men) 用我們(men) 自己的一種生存的形態,塑造了中國互聯網的形態、生態。
比如說微信在中國如此發達,我們(men) 建了一個(ge) 又一個(ge) 群,這其實都是很有意思的事。我們(men) 現在寄存在各種各樣的群之中,這個(ge) 好像是中國獨有的。它契合了我們(men) 中國人對生命的想象或者形態,反過來互聯網是給我們(men) 過群的生活提供了更便利的技術,所以可以說它是我們(men) 生命成長的需要和技術之間有一個(ge) 相互成長,也是這麽(me) 一個(ge) 關(guan) 係。
總結:中國互聯網與(yu) 西方互聯網的差異
這兩(liang) 者之間的差異,起碼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溯源於(yu) 中西兩(liang) 個(ge) 不同的文化的。這樣一個(ge) 差異會(hui) 讓我們(men) 看到互聯網發展的兩(liang) 種可能,而我認為(wei) 我們(men) 中國的路徑可能更好,因為(wei) 他更有利於(yu) 保障人的完整,這個(ge) 非常重要。在一個(ge) 技術泛濫的時代,人如何保持自己的完整是非常重要的問題,我們(men) 隻有保持完整我們(men) 才可以保持自主,我們(men) 才能保持人的尊嚴(yan) 。我自己認為(wei) ,我們(men) 基於(yu) 中國文化這樣互聯網的形態,也許是對於(yu) 人類保持自己的完整、自主、尊嚴(yan) 是更有利的生態。
當然我們(men) 看到了現在這樣一個(ge) 情形不是最好的,中國人講生生不息,我們(men) 永遠到不了最好的。但是如果我前麵講的那些東(dong) 西還有一點點道理的話,我們(men) 為(wei) 此的自覺,也許就有了一個(ge) 道的自覺,一個(ge) 路的自覺。我們(men) 就可以更加有意識的去以我們(men) 的文化來塑造中國的互聯網,並且不僅(jin) 僅(jin) 是中國,我們(men) 也許還可以去影響中國以外的世界,我想這也是中國文化未來要在整個(ge) 世界發揮更大的作用。我們(men) 塑造一種基於(yu) 中國文化更好的互聯網的生態,應該是其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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