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高海波作者簡介:高海波,男,江蘇連雲(yun) 港人,北京大學哲學博士。現任清華大學哲學係副教授。著有《慎獨與(yu) 誠意:劉蕺山哲學思想研究》等。 |
宋明理學從(cong) 二元論到一元論的轉變
——以理氣論、人性論為(wei) 例
作者:高海波(清華大學哲學係)
來源:《哲學動態》2015年第12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臘月初三日丁亥
耶穌2016年12月31日
內(nei) 容提要:宋明理學的整體(ti) 發展呈現出一種從(cong) 程朱理學二元論到明代理學一元論的轉變傾(qing) 向。其最突出的表現有兩(liang) 點:一是理氣論方麵,由程朱的理氣二元論到明代理學的理氣一元論的轉變;二是人性論方麵,由程朱的天命之性(義(yi) 理之性)、氣質之性的二元論到明代理學性氣合一的一元人性論的轉變。這些轉變顯示出中晚明以後理學現實主義(yi) 傾(qing) 向的逐漸加強,並最終演化為(wei) 明末清初經世致用的實學思潮。
在談到宋代與(yu) 明代思想的差別時,日本學者岡(gang) 田武彥曾指出:“一言以蔽之,由二元論到一元論、由理性主義(yi) 到抒情主義(yi) ,從(cong) 思想史看就是宋代到明代的展開。”[1]這種從(cong) 二元論到一元論的過渡始終圍繞一個(ge) 核心主題展開,即如何成就理想人格以及如何實現理想社會(hui) ,也就是“內(nei) 聖外王”之道。宋明理學家的所有理論與(yu) 工夫都是要彌合現實與(yu) 理想的鴻溝,套用日本學者荒木見悟的話說就是“本來性”與(yu) “現實性”的差距問題。不過,宋明兩(liang) 代理學家在處理這兩(liang) 者之間的關(guan) 係時,卻表現出明顯的差別。前者更強調高遠理想對現實的規範和引導作用,從(cong) 而更富有二元論的傾(qing) 向;後者則更加強調理想的實現必須建立在對現實生命及世界的認識與(yu) 實踐之上,從(cong) 而一元論的傾(qing) 向更加明顯。
為(wei) 了解釋“本來性”與(yu) “現實性”的差別,宋代理學家發展出理氣論。二程建立了以“天理”為(wei) 核心的思想體(ti) 係,用它作為(wei) 構建理想人格與(yu) 社會(hui) 的理論基礎。張載則建構了一個(ge) 以氣為(wei) 核心的思想體(ti) 係,用氣的聚散循環來解釋宇宙的生化以及人性的形成。朱熹則將兩(liang) 者結合起來,建立了一套以理氣二元論為(wei) 核心的哲學體(ti) 係。(1)在朱子的理氣論中,理是“生物之本”,氣是“生物之具”;理是“本來性”的根據,氣則是“現實性”的原則。理與(yu) 氣的結合就可以解釋理想與(yu) 現實的各種問題。一方麵,為(wei) 了說明“現實性”,朱子特別強調理與(yu) 氣的結合,即理氣“不離”的一麵。基於(yu) 此,朱子強調要廣泛地探究事物中所包含的天理(格物窮理),不能離事言理,而要“即物窮理”。另一方麵,為(wei) 了強調“本來性”,朱子又特別強調理氣“不雜”,突出理的超越性與(yu) 規範性,這在朱子的論述中經常表現為(wei) “理在氣先”、“理生氣”等命題。理氣兩(liang) 者之間存在一定的張力,朱子有意識地維持這種張力,從(cong) 這方麵看,朱子的理氣論的確有二元論的傾(qing) 向。(2)在人性論上,朱子也堅持天命之性(後來的朱子學者有時又稱為(wei) “義(yi) 理之性”)與(yu) 氣質之性的區別:天命之性來源於(yu) 理,可以說是人的“理性”;氣質之性則是理墮入氣質中形成的現實人性;天命之性(義(yi) 理之性)與(yu) 氣質之性同樣構成了二元的存在。(3)朱子的心性論也是如此,心與(yu) 性也是一種二元的結構:心是一個(ge) 經驗概念,而性則是一個(ge) 先驗概念,心屬於(yu) “現實性”,性屬於(yu) “本來性”,可以說“性即理”,但不能說“心即理”。(4)性情關(guan) 係也是如此,朱子堅持“性體(ti) 情用”:性是無為(wei) 的、不動的、深藏於(yu) 內(nei) 心的道德本體(ti) ,是未發,而情則是性的發用及外在表現。(5)在工夫論上,朱子也將人心區分為(wei) 相對靜止(未發)與(yu) 明顯活動(已發)兩(liang) 種狀態,未發時要用“存養(yang) ”或“涵養(yang) ”的工夫,已發時要用“省察”與(yu) “克治”的工夫,這就是朱子“靜而存養(yang) ”、“動而省察”的二元工夫論。
因此可以說,二元論貫穿於(yu) 朱子整個(ge) 哲學體(ti) 係中,朱子正是通過這些概念間的二元互動來維持“本來性”與(yu) “現實性”之間的張力。[2]
然而到了明代,作為(wei) 事事物物之“定理”的客觀而高遠的天理卻受到了質疑,學者們(men) 發現這種天理觀與(yu) 人的富有生趣的生命及豐(feng) 富多元的現實日益遠離。隨著程朱理學因官學化而日益教條化,這種客觀的天理變得越發與(yu) 作為(wei) 道德實踐主體(ti) 的人心相隔膜,從(cong) 而喪(sang) 失了在道德實踐中的規範作用。在這種情況下,有見識的學者一方麵批評知而不行的“假道學”,另一方麵開始重新思考作為(wei) 道德實踐主體(ti) 的心與(yu) 道德規範的天理之間的關(guan) 係問題。“以王學(陽明學)為(wei) 軸心的明學,就在這樣的風潮中發生、成長起來,這從(cong) 王陽明所倡導所謂的心學、提倡具有一元論思維結構的心性論和理心論可以窺見其底蘊。”[3]
從(cong) 明初開始,學者就很重視心與(yu) 理的關(guan) 係問題,陳白沙即從(cong) 思考“此心與(yu) 此理”的關(guan) 係開始其心學之路。他早年跟隨吳康齋學習(xi) ,廣泛地研讀聖賢之書(shu) ,但是終覺無所體(ti) 會(hui) ,“所謂未得,謂吾此心與(yu) 此理未有湊泊吻合處也”(《明儒學案》,卷五)。所以他後來放棄讀書(shu) ,專(zhuan) 心靜坐,並通過靜坐證悟到了心體(ti) ,開啟了心學之路。王陽明早年儒學思想的進學之路則是從(cong) 探究朱子的格物窮理思想開始的,他少年時連續七天窮格父親(qin) 官署中竹子而致病的痛苦經曆,預示著朱子格物窮理之學所蘊含的內(nei) 在困難:窮格一草一木之理如何能夠誠得自家的意念,也就是窮格外物之理如何能夠與(yu) 道德實踐發生關(guan) 係,這實際上也是陳白沙所思考的心、理關(guan) 係問題。在經過了九死一生的艱苦磨難之後,陽明終於(yu) 在龍場徹悟格物致知之旨。原來物理不在心外,就在自己的心內(nei) ,心就是道德原理與(yu) 法則的源泉;“心即理也”,“夫物理不外於(yu) 吾心,外吾心而求物理,無物理矣。……心之體(ti) ,性也,性即理也。”(《明儒學案》,卷十)人心具有道德原理,是道德的主體(ti) ,同時人心又是靈活的、變動不居的,可以因應不同的客觀形勢作出恰當的反應。放棄對自心之理的認識,去追求客觀、外在的物理,並以之作為(wei) 行為(wei) 準則,必然會(hui) 與(yu) 真實的生命、活潑複雜的現實發生背離。
陽明在龍場悟道之後,次年開始提倡知行合一,這主要是針對當時很多士人知而不行、忽視實踐的弊病。他認為(wei) 知行在本體(ti) 上是合一的,“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工夫,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明儒學案》,卷十)。真正的道德認識必然與(yu) 道德實踐不可分離。而在他提出“致良知”宗旨之後,良知就成了道德本體(ti) ,致良知就是道德實踐的工夫,通過“致良知”,本體(ti) 與(yu) 工夫合而為(wei) 一。致良知工夫貫穿生活中一切狀態,靜時要致良知,動時也要致良知,工夫隻有一個(ge) ,更不分靜時存養(yang) 、動時省察。性氣也是合一的:“氣即是性,性即是氣,原無性氣之可分也。”[4]人心道心也是合一的:“心一也,未雜於(yu) 人謂之道心,雜以人偽(wei) 謂之人心。人心之得其正者即道心,道心之失其正者即人心,初非有二心也。”(《明儒學案》,卷十)
總之,凡是在程朱理學中二元性的概念,在陽明處皆合而為(wei) 一,以致劉宗周在評價(jia) 陽明思想時說:“即知即行,即心即物,即動即靜,即體(ti) 即用,即工夫即本體(ti) ,即下即上,無之不一。”(《明儒學案·師說》)
除了陽明學的一元論興(xing) 起以外,明代的朱子學實際上也在發生變化,一方麵更加重視心的作用,另一方麵二元性的傾(qing) 向也在削弱。其中,從(cong) 二元論到一元論過渡最引人注目的例子當屬理氣論。汪暉指出:“在整個(ge) 明朝時期,思想家們(men) 的主要努力方向就是攻擊、批判和擺脫程朱的理氣二元論,從(cong) 心和物(氣)這兩(liang) 個(ge) 不同的方向追求心一元論或氣一元論,以彌合理與(yu) 氣的分離。”[5]
在明代中期,大約與(yu) 陽明同時,朱子學理氣二元論開始受到質疑。作為(wei) 明代最有名的朱子學者,羅欽順質疑了程朱的理氣論:
蓋朱子嚐有言曰,“氣質之性,即太極全體(ti) 墮在氣質之中”。又曰:“理隻泊在氣上”。仆之所疑莫甚於(yu) 此。理果是何形狀,而可以“墮”,以“泊”言之乎?“不離”、“不雜”無非此意,但詞有精粗之不同耳。隻緣平日將理氣作二物看,所以不覺說出此等話來。[6]
所謂叔子小有未合者,劉元承記其語有雲(yun) :“所以陰陽者道”。又雲(yun) :“所以闔辟者道。”竊詳“所以”二字,固指言形而上者,然未免微有二物之嫌……所謂朱子小有未合者,蓋其言有雲(yun) “理與(yu) 氣決(jue) 是二物”,又雲(yun) “氣強理弱”,又雲(yun) “若無此氣,則此理如何頓放”,似此類頗多。[7]
羅欽順指出,程頤“所以陰陽者道”、“所以闔辟者道”的說法,朱子太極全體(ti) 墮入氣質之中形成氣質之性的說法,以及“理泊在氣上”、理氣“不離”、“不雜”、“理與(yu) 氣決(jue) 是二物”等說法,都有將理氣看作二物之嫌。
理隻是氣之理,當於(yu) 氣之轉折處觀之。往而來,來而往,便是轉折處也。夫往而不能不來,來而不能不往,有莫知其所以然而然,若有一物主宰乎其間而使之然者,此理所以名也。……愚故嚐曰:“理須就氣上認取,然認氣為(wei) 理便不是。”此殆不可易之言也。[8]
理隻能是氣中之理,隻可從(cong) 氣的往來運動的轉折處體(ti) 察其存在,“理須就氣上認取”。理是氣運動變化的內(nei) 在根據,而不是氣中作為(wei) 氣之主宰的另一個(ge) 實體(ti) 。他反對“氣有聚散、理無聚散”之說,認為(wei) “氣之聚便是聚之理,氣之散便是散之理,惟其有聚散,是乃所謂理也”(《明儒學案》,卷四十七)。即理就是氣聚散的規律或條理,而不是與(yu) 氣的聚散相分離的孤立、靜止的實體(ti) 。
與(yu) 羅欽順同時,堅持理氣合一的學者還有甘泉學派的王道:
或問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理氣之別何居?”曰:“奚別之有哉?盈天地間,本一氣而已矣。方其混淪而未判也,名之曰太極。迨夫醞釀既久,升降始分,動而發用者謂之陽,靜而收斂者謂之陰,流行往來而不已,即謂之道。因道之脈胳分明而不紊也,則謂之理。數者名雖不同,本一氣而已矣。”(《明儒學案》,卷四十二)
“理氣不雜不離之說非歟?”曰:“非也。黑白相入曰雜,彼己相判曰離,二也。氣之脈胳分明而不紊者曰理,其為(wei) 物不二也。雜與(yu) 離,不可得而言矣。”(《明儒學案》,卷四十二)
王道認為(wei) ,氣是宇宙的本體(ti) ,充滿整個(ge) 宇宙,在宇宙沒有分化的階段,氣隻是混淪一團,這種混淪一團的氣就稱為(wei) “太極”。這與(yu) 朱子將太極視為(wei) 理的看法顯然不同。由太極之氣分化出陰陽,陰陽不過是一氣的屈伸、“流行往來”,這一過程的總體(ti) 就是道,而理則是其中的具體(ti) 條理。可以說道是總名,理是細目。因此,太極、道、理不過是同一氣從(cong) 不同方麵的稱謂。理既然是氣之條理脈絡,則理氣其實是一物,朱子理氣“不雜不離”的說法,就有二物之嫌,因此是不對的。
同樣,汪石潭也懷疑朱子的理氣二元論:“朱子分理氣兩(liang) 言之,曰‘得氣以成形,得理以為(wei) 性’,恐非程、張本旨。”(《明儒學案》,卷四十八)崔後渠也說:“朱子謂‘氣有聚散,理無聚散’,竊所未詳。”“理者,氣之條,善者,氣之德,豈伊二物哉?”(《明儒學案》,卷四十八)黃泰泉也認為(wei) 朱子判理氣為(wei) 二是未定之論,批評朱子理乘氣猶人乘馬之喻,並指出“氣之有條不可紊者謂之理”(《明儒學案》,卷五十一)。
王廷相是明代氣學的一位大家,他創立了一個(ge) 以氣為(wei) 核心的哲學體(ti) 係。程朱理學家認為(wei) 太極是理,而王廷相則認為(wei) 太極其實就是“元氣”,由元氣產(chan) 生萬(wan) 物,萬(wan) 物皆稟受元氣的一部分而生。在理氣關(guan) 係上,他認為(wei) 理其實就是氣的具體(ti) 秩序與(yu) 或規律,所以理必須視氣的存在為(wei) 轉移,“故氣一則理一,氣萬(wan) 則理萬(wan) ”[9]。就每一個(ge) 具體(ti) 事物或現象而言,它們(men) 也都有自己的存在原理:“天有天之理,地有地之理,人有人之理,物有物之理,幽有幽之理,明有明之理,各個(ge) 差別。”[10]
一般而言,陽明學者比較注重探討心性問題,對客觀的理氣論興(xing) 趣比較淡薄。不過,在陽明學者中,也有對理氣論感興(xing) 趣的人,如《明儒學案·北方王門學案》中的楊晉庵:
盈宇宙間隻是一塊渾淪元氣,生天生地,生人物萬(wan) 殊,都是此氣為(wei) 之,而此氣靈妙,自有條理,便謂之理。蓋氣猶水火,而理則其寒暑之性,氣猶薑桂,而理則其辛辣之性,渾是一物,毫無分別,所稱與(yu) 生俱生,與(yu) 形俱形,猶非至當歸一之論也。(《明儒學案》,卷二十九)
楊晉庵認為(wei) 氣是宇宙萬(wan) 物存在、生成的本體(ti) ,而理不過就是氣的條理、屬性,氣與(yu) 理“渾是一物,毫無分別”,即使說兩(liang) 者同時產(chan) 生,仍然有二物之嫌。
南中王門的唐鶴征也說:
盈天地間一氣而已,生生不已,皆此也。乾元也,太極也,太和也,皆氣之別名也。自其分陰分陽,千變萬(wan) 化,條理精詳,卒不可亂(luan) ,故謂之理,非氣外別有理也。(《明儒學案》,卷二十六)
他認為(wei) 氣充滿宇宙,是宇宙生化的根本,所謂的太極、乾元、太和這些概念都是用不同的名稱指稱氣。氣變化自有其條理,此條理即為(wei) 理,氣外別無理。這一論說與(yu) 王道的看法非常相似。
到了明末,傾(qing) 向王學的劉宗周的理氣一元論立場更加鮮明。他激烈批評“理生氣”的二元論說法。
或問:“理為(wei) 氣之理,乃先儒所謂‘理生氣’,何居?”曰:“有是氣方有是理,無氣則理於(yu) 何麗(li) ?但既有是理,則此理尊而無上,遂足以為(wei) 氣之主宰,氣若其所從(cong) 出者,非理能生氣也。”[11]
劉宗周意識到“理生氣”的說法與(yu) “理宰氣”的說法有某種聯係。他承認理的重要性,認為(wei) 理可以主宰氣。在“理宰氣”的過程中,理在邏輯上可以說具有優(you) 先性、重要性,氣在其主宰下活動。這樣看來,氣好像是從(cong) 理中生出一樣,但實際不然。劉宗周說:“理即是氣之理,斷然不在氣先,不在氣外。”[12]理就是氣本身所具有的條理,既不是時間上先於(yu) 氣的存在,也不是空間上外在於(yu) 氣的實體(ti) 。
可以看出,在明代的確存在一個(ge) 理氣一元論的潮流。需要指出的是,上述明代學者對於(yu) 宇宙論方麵理氣論的關(guan) 注,或明或暗地是針對朱子的理氣論。他們(men) 中的有些學者深受張載的影響,用張載的氣一元論來反對朱子的理氣二元論。如王廷相的氣論就繼承了張載“太虛即氣”的思想,“先生主張橫渠之論理氣,以為(wei) ‘氣外無性’,此定論也”(《明儒學案》,卷五十)。唐鶴征的氣論也受張載影響,他說:“盈天地之間,隻有一氣,惟橫渠先生知之”(《明儒學案》,卷二十六)。
明代中後期這個(ge) 潛在的氣學氛圍,就直接的理論來源與(yu) 對象而言,與(yu) 朱子、張載有關(guan) ;若拋開純哲理層麵的探討,將其置入社會(hui) 現實中加以考察,則氣學及理氣合一論的興(xing) 盛,也許與(yu) 明代人重視實踐、重視情感的傾(qing) 向有關(guan) 。明代的郝敬批評理氣二元論與(yu) 佛老之學有相似之處,認為(wei) 理氣二元論可能導致在實踐上脫離現實世界而別求空靜之理,違背儒家下學而上達的宗旨。
道不離宇宙民物,二氏言道,出宇宙民物之外,理學言道,藏宇宙民物之中,聖人禮樂(le) 即道,四科即學。二氏以民物為(wei) 幻,以空寂為(wei) 真,故道出於(yu) 世外,理學以有形為(wei) 氣,以無形為(wei) 理,故道藏於(yu) 世中。二氏不足論,儒者學為(wei) 聖人,分理氣為(wei) 二,舍德行言語政事文學,別求主靜窮理,豈下學而上達之本教?(《明儒學案》,卷五十五)
這說明對理氣一元論的重視不僅(jin) 是理論思辨的需要,而且包含實際的社會(hui) 關(guan) 懷、實踐需要。
與(yu) 理氣一元化趨向相聯係,在明代中後期也存在一個(ge) 人性一元化的潮流。作為(wei) 朱子學者,羅欽順不僅(jin) 質疑了程朱的理氣二元論,也質疑了天命之性與(yu) 氣質之性的二元人性論:“但曰天命之性,固已就氣質而言之矣,曰氣質之性,性非天命之謂乎?一性而兩(liang) 名,且以氣質與(yu) 天命對言,語終未瑩。”(《明儒學案》,卷四十七)他認為(wei) ,天命之性離不開具體(ti) 的氣質,脫離具體(ti) 的氣質則無所謂性,因此氣質之性也來自於(yu) 天命,天命之性與(yu) 氣質之性隻不過是同一個(ge) 性的兩(liang) 個(ge) 不同的名稱,並不對應兩(liang) 個(ge) 不同的性。所以將氣質與(yu) 天命對言,這一說法本身就有問題。他認為(wei) 用“理一分殊”來解釋人性最合理:
竊以性命之妙,無出“理一分殊”四字。蓋一物之生,受氣之初,其理惟一;成形之後,其分則殊。其分之殊,莫非自然之理,其理之一,常在分殊之中,此所以為(wei) 性命之妙也。語其一,故人皆可以為(wei) 堯、舜;語其殊,故上智與(yu) 下愚不移。聖人複起,其必有取於(yu) 吾言矣。(《明儒學案》,卷四十七)
羅欽順的“理一分殊”所討論的內(nei) 容,用今天的話說就是一般和特殊的關(guan) 係:就人作為(wei) 一個(ge) 類而言,有其共性或潛在的可能性,此為(wei) 理一,因此可以說人人都“性善”,都可以成為(wei) 聖人;但就每一個(ge) 個(ge) 體(ti) 而言,由於(yu) 所稟有的氣質不同,所表現的現實人性也不一樣,此為(wei) 分殊,分殊則有善有惡。“性善理之一也,而其言未及乎分殊,有性善有性不善,分之殊也,而其言未及乎理一。”(《明儒學案》,卷四十七)隻有將“理一”與(yu) “分殊”兩(liang) 個(ge) 方麵結合起來,才能有效地解釋人性的“本來性”與(yu) “現實性”,從(cong) 而避免天命之性、氣質之性的二元人性論所可能帶來的理論困境。
王廷相站在氣本論的基礎上指出不能離氣言性。他認為(wei) 氣質之外別無本然之性,追求形氣之外的本然之性既是一種支離(本然之性與(yu) 氣質分而為(wei) 二)的做法,同時也是一種虛無的見解(脫離實際的氣質,本然之性則是虛無飄渺的存在),與(yu) 佛氏沒有差別:“故離氣言性,則性無處所,與(yu) 虛同歸;離性論氣,則氣非生動,與(yu) 死同塗。是性之與(yu) 氣,可以相有而不可相離之道也。……所謂超然形氣之外,複有所謂本然之性者,支離虛無之見,與(yu) 佛氏均也。可乎哉?”(《明儒學案》,卷五十)
一般而言,陽明學者基本上是人性一元論者。江右王門的鄒東(dong) 廓說:
天性與(yu) 氣質,更無二件。……先師有曰:“惻隱之心,氣質之性也。”正與(yu) 孟子形色天性同旨。……氣質與(yu) 天性,一滾出來,如何說得“論性不論氣”。後儒說兩(liang) 件,反更不明。除卻氣質,何處求天地之性?(《明儒學案》,卷十六)
他明確反對宋儒天地之性與(yu) 氣質之性的二元論,並說明他的這一思想來自陽明,在《孟子》中也能找到文獻依據。天命與(yu) 氣質不是“兩(liang) 件”,它們(men) 同時產(chan) 生,離開氣質,即不存在天地之性。東(dong) 廓弟子胡直也說:“由是觀之,性是性,氣質是氣質,又烏(wu) 有氣質之性哉!且古未聞有兩(liang) 性也。”(《明儒學案》,卷二十二)他也反對二元的人性論,並否定“氣質之性”的說法。
江右王門的章本清同樣認為(wei) :
夫人不能離氣質以有生,性不能外氣質以別賦也。謂氣即性,性即氣,渾然無別,固不可。謂氣之外有性,性之外有氣,不免裂性與(yu) 氣而二之,何怪其分天地之性、氣質之性,而自二其性哉!……謂氣質天性可也,謂氣質之性則非矣。謂人當養(yang) 性以變化其氣質可也,謂變化氣質之性以存天地義(yi) 理之性則非矣。(《明儒學案》,卷二十四)
他明確主張性氣合一,反對宋儒將性區分為(wei) 天地之性與(yu) 氣質之性的二元性論,指出“氣質之性”的說法有問題,並認為(wei) 變化氣質之性以保存天地、義(yi) 理之性的說法也是不對的。
在人性論上,王門後學大多認為(wei) 他們(men) 承接了孟子“形色天性”的思想,一般來說,他們(men) 並不認為(wei) 惡有先天的氣質根據,因此他們(men) 往往將惡歸因於(yu) 後天的習(xi) 染。站在這一立場上,他們(men) 否定宋儒將性劃分為(wei) 天命之性與(yu) 氣質之性並進而將某些惡歸結為(wei) 先天氣質的看法。盡管王門後學也承認存在與(yu) 生俱來的氣質,承認變化氣質的必要,但並不認為(wei) 氣質是惡的先天來源。他們(men) 認為(wei) ,人隻要能夠保養(yang) 自己的善性,則氣質會(hui) 隨之而變化;性隻有一個(ge) 性,即性善之性,氣質自是氣質,盡管性與(yu) 氣質不能分離,但人性中絕不存在一個(ge) 與(yu) 氣質的不同相聯係的氣質之性。“不齊者,氣質也,非氣質之性也。”(《明儒學案》,卷二十四)泰州學派的周海門進而認為(wei) ,如果承認一個(ge) 與(yu) 氣質相聯係的可善可惡的氣質之性,那麽(me) 就等於(yu) 肯定惡有先天的來源。在他看來,與(yu) 生俱來的東(dong) 西是無法改變的,因此宋儒的說法容易讓人將惡推給先天的氣質之性,從(cong) 而放棄道德修養(yang) 的努力。
問“氣質之性”。曰:“孔子隻曰‘習(xi) 相遠也’,孟子隻曰‘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言習(xi) ,言陷溺,分明由我;言氣質之性,則諉之於(yu) 天矣。”曰:“氣質之性亦隻要變化。”曰:“言習(xi) 在我,則可變化;言氣質之性天賦,則不可變化。”……曰:“然則氣質無耶?”曰:“氣質亦即是習(xi) ,自氣自生,自質自成,無有賦之者。夫性一而已矣,始終唯我,故謂之一。若謂稟來由天,而變化由我,則成兩(liang) 截。孟子曰:‘非天之降才爾殊也。’言有氣質之性則殊矣。”(《明儒學案》,卷三十六)
值得注意的是,周海門與(yu) 章本清不謀而合,都否認“氣質之性”的說法。周海門認為(wei) 氣質來自於(yu) 後天的習(xi) 染,完全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而加以改變。如果認為(wei) 存在天生的氣質之性,而且這種氣質之性有待人的改變,那麽(me) 天與(yu) 人的連貫性就會(hui) 被打破。況且,根據孟子的說法,每一個(ge) 人天生的材質沒有什麽(me) 不同,如果承認有氣質之性的不同,則與(yu) 孟子的說法相悖。
盧冠岩不是王門學者,但也同樣批評“氣質之性”:“性隻是天地之性,無所謂氣質之性,性無不善,其為(wei) 不善,氣雜之也。”(《明儒學案》,卷五十四)“性即太極,氣隻是氣,不可複言有氣質之性。說著個(ge) 性,即無不善,其為(wei) 不善,氣有雜糅,而性為(wei) 所累耳。”(《明儒學案》,卷五十四)性即是天地之性、即是太極,隻是善,沒有不善,不善來自氣的不純粹。氣質與(yu) 性無關(guan) ,“氣質之性”的概念是不恰當的。站在性氣合一的立場上,他甚至肯定告子的“生之謂性”的說法,認為(wei) 這是先秦古義(yi) ,並非告子的個(ge) 人見解,孟子對“生之謂性”的批評是值得懷疑的:“孟子道性善,以生為(wei) 氣,而深闢之,是氣之外又別有所謂理者,不分理氣為(wei) 二乎?”(《明儒學案》,卷五十四)意思是說,孟子批評“生之謂性”,將生視作氣,同時強調性善,則可能導致性與(yu) 氣的分離,這無疑是承認了理氣二分。
東(dong) 林學派的錢一本也質疑宋儒的“氣質之性”概念,認為(wei) 它不符合孟子性善的思想:“程、張氣質之性之說,於(yu) 孟子性善之旨亦差一線。”(《明儒學案》,卷五十九)孫慎行亦批評宋儒“氣質之性”的說法:
孟子謂“形色天性也”,而後儒有謂“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夫氣質獨非天賦乎?若天賦而可以弗性,是天命之性,可得而易也。孟子謂“為(wei) 不善,非才之罪也”,而後儒有謂“論其才,則有下愚之不移”。夫使才而果有“下愚”,是“有性不善”與(yu) “可以為(wei) 不善”之說是,而孟子之言善非也。……荀子矯性為(wei) 善,最深最辨。唐、宋人雖未嚐明述,而變化氣質之說,頗陰類之。(《明儒學案》,卷五十九)
宋儒提出氣質之性概念的本意是想解釋為(wei) 什麽(me) 人天生就有善惡的差別,他們(men) 認為(wei) 那是由於(yu) 人們(men) 先天所稟氣質不同造成的,宋儒將這種因先天氣質不同而造成的現實人性稱為(wei) 氣質之性。按照這個(ge) 理解,部分人的先天氣質中就可能包含負麵的因素。孫慎行則認為(wei) 這種看法不符合孟子的思想,他指出,孟子“形色天性”的說法表明,人的感性形體(ti) 也是來自天賦,也屬於(yu) 天性。但根據張載的說法,氣質之性不能被稱為(wei) 性,而是被改造的對象,這就等於(yu) 說天賦的東(dong) 西可以被改變,照這樣的說法,天命之性也能夠被改變。孟子還認為(wei) 不善並不來自於(yu) 人的天生材質,而宋儒則認為(wei) 有些人的材質天生就是“下愚”,這等於(yu) 承認人性中包含源於(yu) 氣質的先天之惡,從(cong) 而根本違背了孟子的性善說。某種程度上,宋儒的這些看法與(yu) 荀子有暗合之處:荀子認為(wei) 人性本惡,需要通過後天的人為(wei) 來改變其本性,使其向善,宋儒“變化氣質”的說法恰與(yu) 之相似。
今若說富歲凶歲,子弟降才有殊,說肥磽雨露,人事不齊,而謂麰麥性不同,人誰肯信?至所謂氣質之性,不過就形生後說,若稟氣於(yu) 天,成形於(yu) 地,受變於(yu) 俗,正肥磽、雨露、人事類也,此三者,皆夫子所謂習(xi) 耳。今不知其為(wei) 習(xi) ,而強係之性,又不敢明說性,而特創氣質之性之說,此吾所不知也。如將一粒種看,生意是性,生意默默流行,便是氣,生意顯然成像,便是質。如何將一粒分作兩(liang) 項,曰性好,氣質不好。故所謂善反者,隻見吾性之為(wei) 善而反之,方是知性。若欲去氣質之不善,而複還一理義(yi) 之善,則是人有二性也。二之,果可謂性否?(《明儒學案》,卷五十九)
孫慎行認為(wei) ,宋儒所說的氣質之性是對孟子的誤解,是把本來屬於(yu) 習(xi) 染的東(dong) 西看作了氣質之性。孟子說得很明白:人的先天材質並沒有差別,善惡的差別均來自於(yu) 後天的習(xi) 染,因此,不能將現實的惡歸根於(yu) 氣質。究極而言,性與(yu) 氣質是合一的,氣質是性的外在表現,所以氣質也應該善。就好比一粒種子,生意是性,生意的流行就是氣,生意流行形成可見的苗芽則是質,因此,性與(yu) 氣質不可分離。宋儒變化氣質的說法,認為(wei) 人天生有源自氣質的惡根,應該化除,然後義(yi) 理之性才能顯現,這是一種二元人性論。但實際上這是不可能的,義(yi) 理離開氣質就失去了載體(ti) ,氣質之性與(yu) 義(yi) 理之性是指同一對象。
黃道周也反對氣質之性的說法:
氣有清濁,質有敏鈍,自是氣質,何關(guan) 性上事?水以潤下為(wei) 性,流者是氣,其麗(li) 於(yu) 土而有輕重,有晶淖,有甘苦,是質,豈是性?天地之大德曰生,生是天地之性,亦就理上看來。(《明儒學案》,卷五十六)
他認為(wei) 性就是理,純善無惡,氣質與(yu) 性無關(guan) 。氣質雖然與(yu) 性無關(guan) ,但卻是性的附麗(li) 之所,不可將其分而為(wei) 二,“性無所麗(li) ,麗(li) 於(yu) 氣質”,“故言氣質,而心性即在其中……不可分天命為(wei) 理,氣數為(wei) 數,猶不可分性為(wei) 理,氣質為(wei) 質也”。(《明儒學案》,卷五十六)
劉宗周也說:
隻為(wei) 氣質之性、義(yi) 理之性分析後,便令性學不明,故謂孔子言性是氣質之性,孟子言性是義(yi) 理(一作“理義(yi) ”)之性。愚謂:氣質還他是氣質,如何扯著性?性是就氣質中指點義(yi) 理者,非氣質即為(wei) 性也。清濁厚薄不同,是氣質一定之分,為(wei) 習(xi) 所從(cong) 出者。氣質就習(xi) 上看,不就性上看。以氣質言性,是以習(xi) 言性也。[13]
他嚴(yan) 格區分氣質與(yu) 性,認為(wei) 性是氣質中所指點的義(yi) 理,而不是氣質就是性。人自出生以後就有清、濁、厚、薄等不同的氣質,它們(men) 是各種習(xi) 性產(chan) 生的根源。因此,氣質在人性論中的作用是為(wei) 習(xi) 提供基礎,而不能將其看作性。氣質之性的說法,實際上是把本來屬於(yu) 習(xi) 的東(dong) 西當成了人的本性。
劉宗周從(cong) 這種一元人性論出發,甚至否定“義(yi) 理之性”的說法。他說:
程子又曰:“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是性與(yu) 氣,分明兩(liang) 事矣。凡言性者,皆指氣質而言也。或曰:“有氣質之性,有義(yi) 理之性”,亦非也。盈天地間止有氣質之性,更無義(yi) 理之性。如曰“氣質之理”即是,豈可曰“義(yi) 理之理”平?[14]
在劉宗周看來,天地間隻有氣質之性,即“氣質的本性”,除此之外沒有另外一個(ge) “義(yi) 理之性”。而且從(cong) “性即理”的理學定義(yi) 來說,“氣質之性”與(yu) “氣質之理”的說法是等價(jia) 的,但是“義(yi) 理之性”轉化為(wei) “義(yi) 理之理”的說法,卻會(hui) 存在問題。因為(wei) 義(yi) 理本身就是理,故而“義(yi) 理之理”的說法是同義(yi) 反複,沒有意義(yi) 。
可以看出,與(yu) 理氣一元化傾(qing) 向相聯係,在中晚明理學中也存在一個(ge) 人性一元論的潮流。堅持這種看法的學者不僅(jin) 有陽明學者,也有朱子學者,還有受張載氣學思想影響的王廷相,以及東(dong) 林學派的學者及劉宗周。盡管他們(men) 反對天命之性(或義(yi) 理之性)與(yu) 氣質之性二元人性而主張性氣合一的主張不盡相同,但殊途同歸,共同走上了一元人性論的途徑。另外,除羅欽順、王廷相以外,上述學者共同表現出一種向孟子性善論回歸的傾(qing) 向。他們(men) 中的很多人反對宋儒“氣質之性”的說法,認為(wei) 性隻有善,不善沒有先天的氣質來源。站在孟子“形色天性”、性氣合一的立場上,甚至可以說氣質就是人類善性的載體(ti) ,性善氣質也善,所以變化氣質的說法是不可取的。
中晚明理學的一元化思潮不止上述兩(liang) 方麵,之所以重點論述這兩(liang) 個(ge) 方麵,是因為(wei) 它們(men) 表現得較為(wei) 突出。實際上,除此之外,在人心道心、性情、理欲、本體(ti) 工夫等方麵也可以看到類似的一元化傾(qing) 向。溝口雄三總結說:“在明代,還有更值得注意的思想潮流,那就是主張理氣一元的意思,以及主張道(形而上)與(yu) 器(形而下),道心與(yu) 人心,義(yi) 理之性與(yu) 氣質之性相互關(guan) 係的相即不二關(guan) 係。”[15]嵇文甫也總結了晚明思想發展的幾個(ge) 明顯的趨向,其中之一就是反對理氣二元論而主張理氣一元論。他還指出,就上述幾個(ge) 趨向深求一層:“尚可以看出一個(ge) 總趨勢,即從(cong) 超現實主義(yi) 到現實主義(yi) 是也。……從(cong) 體(ti) 到用,體(ti) 虛而用實,從(cong) 理到氣,理虛而氣實。……這各種現實主義(yi) 傾(qing) 向漸漸匯合成一大潮流,於(yu) 是乎清初諸大師出來,以經世致用實事求是相號召,截然劃出一個(ge) 思想史上的新時代。”[16]上述一元化運動一直延續到清代,最後轉變為(wei) 對宋明儒本體(ti) 、心性觀念的排斥,而走入經世致用的“實學”思潮,並最終實現了儒學範式的轉換。
參考文獻:
[1][3]岡(gang) 田武彥:《王陽明與(yu) 明末儒學》,吳光等譯,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第1頁;第3頁。
[2]需要特別說明的是:筆者在說明宋明理學由二元論到一元論的轉變時,在宋代主要以程朱學派為(wei) 主要對象,並將其看作宋代理學的主流。實際上,張載、陸九淵的哲學也有一元論傾(qing) 向,不過他們(men) 似乎不能代表宋代思想文化的主要傾(qing) 向。
[4]王守仁:《王文成公全書(shu) 》,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本,卷二。
[5]汪暉:《現代中國思想的興(xing) 起》上卷第1部,生活·讀書(shu) ·新知三聯書(shu) 店,2008,第298頁。
[6][7][8]羅欽順:《困知記》,巴蜀書(shu) 社,2000,第397頁;第243頁;第307頁。
[9][10]王廷相:《王廷相集》,中華書(shu) 局,1989,第848頁;第848頁。
[11][12][14]劉宗周:《劉宗周全集》第2冊(ce) ,浙江古籍出版社,2009,第410頁;第410頁;第418頁。
[13]《劉宗周全集》第1冊(ce) ,第513~514頁。
[15]溝口雄三:《中國前近代思想之曲折與(yu) 展開》,陳耀文譯,上海人民出版社,1997,第55頁。
責任編輯:柳君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