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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百淞作者簡介:劉偉(wei) ,字百淞,西元一九八二年生,河南靈寶人,蘇州大學中國哲學博士。從(cong) 事儒家思想研究,習(xi) 行儒學優(you) 秀傳(chuan) 統,著有《儒學傳(chuan) 統與(yu) 文化綜合創新》《天下歸仁:方以智易學思想研究》等。 |
2016儒學新觀察:認同“大陸新儒家”,批評儒教派
原標題:《2016儒學新觀察》
作者:劉百淞
來源:騰訊儒學
時間:西曆2016年12月31日
“大陸新儒家”是相對於(yu) 現代“港台新儒家”或“海外新儒家”而指稱的一個(ge) 思想流派或學術群體(ti) 。它活躍於(yu) 當代中國大陸。正如論者所言,“大陸新儒家”的概念出自一位旁觀者的口中,這具有相當的偶然性,但它使那些認同儒家的學者實現了從(cong) “自在”到“自為(wei) ”的轉變。
十幾年前,“大陸新儒家”剛剛浮出水麵,情勢複雜,公開自稱“儒家”或以“儒生”自居,尚有種種禁忌。當時,“大陸新儒家”的外部出現了許多批評者,代表人物有劉澤華學派和方克立及其門人弟子,以及一貫推進儒學批判工作的或“左”或右的學者。凡有思想衝(chong) 擊力的觀點,都會(hui) 有批評,亦屬正常,的確毋需大驚小怪。
此外,許多學者將“大陸新儒家”視為(wei) 洪水猛獸(shou) ,或是驅趕,或是抨擊,或是冷嘲熱諷,或是高樹壁壘,與(yu) 之劃清界限,敬而遠之。誠所謂“座中何人,誰不懷憂”?這使得蔣慶、張祥龍、盛洪、陳明、康曉光等代表性人物身處坎窞,愁思彷徨。
圖片:2004年7月13日參加陽明精舍會(hui) 講的蔣慶、盛洪、陳明、康曉光
但是,事情正在悄悄地發生變化。
與(yu) 十幾年前的慘淡境遇相反,隨著執政黨(dang) 提出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這一重大轉向以來,中國政府對儒學的態度更加明確化,各界對儒家的態度發生微妙變化。在儒家內(nei) 部,無論是從(cong) 師承關(guan) 係、地域分野,還是問題意識、致思方向,對“大陸新儒家”繼續細分和不斷擴充開始凸顯。
2016年,值得關(guan) 注的新現象是,對“大陸新儒家”予以肯定、重新定義(yi) 和自覺認同者越來越多,代表者有郭齊勇、方朝暉、梁濤等人。
郭齊勇9月11日在人民日報發表《當代新儒學思潮概覽》文章,為(wei) “大陸新儒家正名”。這一舉(ju) 動,意味深長。在他看來,所謂大陸新儒學(家)或新時期中國大陸的新儒學(家),是受當代哲學思潮特別是現代新儒學思潮的影響,麵對中國大陸改革開放以來社會(hui) 生活的實際問題,在馬克思主義(yi) 哲學、中國哲學、西方哲學互動的背景下,以儒家哲學思想的學術研究為(wei) 基礎,積極調動以儒學為(wei) 主體(ti) 的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資源,促進儒學與(yu) 現代社會(hui) 相適應,並創造性地詮釋儒學精義(yi) 、推動儒學現代化與(yu) 世界化的學派。
圖片:2016年9月11日人民日報專(zhuan) 題“推動儒學融入現代社會(hui) ”
郭齊勇指出,大陸新儒學有一個(ge) 共同的價(jia) 值取向,即強調中西融合與(yu) 儒學的根源性、當代性、開放性、包容性、批判性、創造性和實踐性。改革開放以來,大陸新儒學在理論與(yu) 實踐兩(liang) 方麵都取得了積極進展。郭齊勇列舉(ju) 湯一介的天人、知行、情景“三個(ge) 合一”論,龐樸的“一分為(wei) 三”說,張立文的“和合學”,蒙培元的“情感儒學”,牟鍾鑒的“新仁學構想”,陳來的“仁學本體(ti) 論”等,認為(wei) 這些都是大陸新儒學在話語體(ti) 係方麵的建樹與(yu) 貢獻。
照片:伟德线上平台對陳來的專(zhuan) 題報道
毋庸諱言,按照郭齊勇的這個(ge) 標準,他本人當然亦屬於(yu) “大陸新儒家”,這跟很多人如方朝暉認為(wei) “大陸儒學新思潮”的說法要比“大陸新儒家”更合理,“反映了當下大陸學者積極探索中國現代性之路的精神”,是一個(ge) 意思。
其實,在郭齊勇這篇文章發表之前,儒家內(nei) 部就已經更新了“大陸新儒家”的範疇,如有“大陸新儒家平台”之稱的伟德线上平台,早已秉持開放多元的態度,在平台上推介陳來、郭齊勇、謝遐齡、張新民、李存山、薑廣輝、彭林、吳光、蔡方鹿、黃開國、李景林、朱漢民、楊國榮、舒大剛、陳少明、劉東(dong) 、蕭功秦、梁治平、許章潤、何懷宏、楊念群、朱蘇力、趙汀陽、董平、李維武、李宗桂、吳根友、黎紅雷、單純、廖名春、王中江、孫向晨、李翔海、廖申白、王守常、鄧洪波、肖永明、胡曉明、胡治洪、丁為(wei) 祥、高全喜、任劍濤、吳重慶、許紀霖、貝淡寧、楊朝明、幹春鬆、顏炳罡、景海峰、曾振宇、王學典、郭沂、許石林、餘(yu) 以為(wei) 、金綱、餘(yu) 東(dong) 海、邵建、姚中秋(秋風)、劉海波、王瑞昌(米灣)、餘(yu) 治平、丁紀、韓星、梁濤、彭永捷、楊海文、方朝暉、周熾成、樂(le) 愛國、黃玉順、趙法生、彭國翔、方旭東(dong) 、丁耘、肖自強(範仄)、吳震、白彤東(dong) 、楊立華、曾亦、唐文明、郭曉東(dong) 、陳贇、柯小剛、林桂榛、張晚林、王心竹、張誌強、張龑、溫海明、任文利、王利等學者的學術成果。
除此之外,近年來比較活躍的陳壁生、任鋒、吳飛、章永樂(le) (海裔)、吳鉤、慕朵生、陳彥軍(jun) 、齊義(yi) 虎、李長春、曾海軍(jun) 、宋立林、陳喬(qiao) 見、田飛龍、孫海燕(孫齊魯)、王正、董衛國、翟奎鳳、常安、白立超、張曉宇、劉悅笛、曹景年、吳寧、李競恒、顧家寧、薑誌勇、閆恒、蘇鵬輝、吳歡等新生代學人,也是一時之選。
圖片:伟德线上平台對郭齊勇的獨家專(zhuan) 訪
綜觀2016年儒家學者參與(yu) 的學術論爭(zheng) ,比較突出的一個(ge) 現象是,對“大陸新儒家”中的政治儒學的批評有增無減,持續升溫,甚至到達了上綱上線、危言聳聽的地步。那些傳(chuan) 承政治儒學的儒者被劃入一個(ge) 新圈子——“大陸新儒教派”。
11月12日,“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研討會(hui) 在孟子故裏鄒城舉(ju) 行,與(yu) 會(hui) 的一些學者認為(wei) ,“大陸新儒家”這一稱號不應被限定為(wei) 主張所謂“政治儒學”的蔣慶等人,因為(wei) 他們(men) 不僅(jin) 不是大陸新儒學的主流,也遮蔽了大陸新儒家的多元化生態,他們(men) 的主張實質上是一種“新儒教”,而且,心性儒學和政治儒學不可能分離,儒學應該在內(nei) 聖學與(yu) 外王學即仁與(yu) 禮這兩(liang) 個(ge) 層麵同時進行創新性發展,才可能在當今社會(hui) 煥發出噴湧不息的勃勃生機。
圖片:2016年11月12日,“心性儒學與(yu) 政治儒學”研討會(hui) 人員合影
更加引人矚目的是,一些儒家學者主動與(yu) “大陸新儒教派”保持距離,劃清畛域,為(wei) 自己的儒學觀念爭(zheng) 取更為(wei) 廣闊的生存空間,代表者有李存山、吳光、黃玉順、趙法生等人。
在李存山看來,一些學者主張的“儒家憲政”經不起推敲,其實是另一種“烏(wu) 有之鄉(xiang) ”,或者說是思想界浮動的“泡沫”。他認為(wei) ,西方文化中“自由、民主、人權、法治”等觀念具有普遍性,中國文化中蘊含相應的成分。二者結合,就能形成中國特色。李存山心目中的儒學藍圖是“以民本和自由為(wei) 體(ti) ,以民主為(wei) 用”,在這個(ge) 框架中,民主不再是“現代迷障”,而是具有中國特色的與(yu) 民主製度結合的先進觀念。
在吳光看來,將中國儒學割裂為(wei) “政治儒學”與(yu) “心性儒學”兩(liang) 大對立的傳(chuan) 統,這本身就是一種誤讀;將儒學價(jia) 值觀與(yu) 民主價(jia) 值觀截然對立起來,無助於(yu) 學界發掘儒學傳(chuan) 統中稀缺的“主權在民、人民當家作主”的思想成分;所謂“王道政治”的“議會(hui) 三院製”,實際上是西方議會(hui) 民主製與(yu) 東(dong) 方貴族世襲製、宗法製的混合型政體(ti) ,故而無法付諸實踐。吳光認為(wei) ,蔣慶提出的“政治儒學”論實質上是一種“新儒教”論。
在黃玉順看來,大陸的一些儒者試圖將儒學改造為(wei) 標準的現代宗教,直至形成國家宗教,同時試圖用政治儒學改變現狀,化解危機。二者並行不悖,統稱為(wei) “創教”與(yu) “幹政”。我們(men) 不難發現,黃玉順的這種批評方式隱含著難以割舍的成見——好像“大陸新儒教派”試圖以“中西對抗”掩蓋“古今之變”的曆史走勢,以“反西方”推進“反現代”的危險嚐試,以“文化”的功用來拒斥“文明”的對話。當然,這隻是黃玉順的評判與(yu) 推測,無法涵蓋全部事實。
在趙法生看來,政治儒學的主要特征在於(yu) 將儒學意識形態化,成為(wei) 現代條件下的禁錮思想的工具,極大損害了現代人發掘儒學傳(chuan) 統中的民主性的有益成分。不惟如此,在政治層麵,極有可能開創一種全新的“政教合一”的格局,會(hui) 將儒家置於(yu) 各種宗教的對立麵,進而無法促成儒學複興(xing) 。這種憂慮是現代性的寫(xie) 照,與(yu) 政治儒學本身並沒有太大關(guan) 聯。至於(yu) 它背後的詮釋係統可以算作一家之言,無法成為(wei) 儒學、儒學史和經世致用的唯一範本,但是我們(men) 不能忽略這種批評的實際效用和借鑒意義(yi) 。
由此可見,李存山等人對儒學和民主的認識,以及對宗教和儒教的定義(yi) ,秉承的仍是“五四”啟蒙理念,與(yu) 港台新儒家的理路相近氣質相似。梁濤宣稱“我是大陸新儒家,不過我是自由的大陸新儒家”,基本上是以上諸君的共識。
道術為(wei) 天下裂。眾(zhong) 說紛紜,在所難免。任何自覺的區別都有其合理的依據。依據在於(yu) 自己的價(jia) 值取向、知識結構和實踐方式。以前,許多學者拒斥“大陸新儒家”這個(ge) 稱呼,那是事實;現在,許多學者爭(zheng) 著將自己歸入“大陸新儒家”,這也是事實。學術和觀念領域的逆轉,其實是經濟社會(hui) 的生動寫(xie) 照。
當前,經濟全球化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挫折,各種社會(hui) 思想隨之湧動,相互激蕩,歐美國家再次麵臨(lin) “向左”還是“向右”的艱難抉擇。中國依然沒有徹底擺脫“古今中外”的困境。儒學與(yu) 生俱來的中正仁和的優(you) 秀品質能夠引導國人走出迷惘,激揚民族精神和時代精神,真正實現偉(wei) 大複興(xing) 。
昔不至今。“大陸新儒家”這一名稱,不再是荊棘冠,而是桂冠。故為(wei) 人所厭,今為(wei) 人所羨。需要指出的是,一些學者一反常態,迅速轉型,在名實之間做出新的權衡,心有戚戚焉,將“大陸新儒家”這頂冠冕戴在自己頭上,相時而動,順勢而為(wei) ,揮斥方遒,令人咋舌。
我們(men) 應該如何看待學界出現的“大陸新儒家”熱?它是元氣充盈,還是內(nei) 生虛熱?這恐怕需要在踐行中加以分辨。儒學樣態很多,不必也不可能實現“一刀切”。就宗教性而言,我們(men) 沒必要回避古往今來的現實中存在的國家宗教的問題,更不能曲解“判教”方法。
圖片:2016年1月9日,“兩(liang) 岸新儒家會(hui) 講”人員合影
中國儒教網主編慕朵生指出:當前的儒家群體(ti) 有三個(ge) 特點:一是他們(men) 不僅(jin) 把儒學視為(wei) 知識,更奉為(wei) 信仰,是“活著的儒家”;二是他們(men) 關(guan) 注現實,主張通過重建儒學化解國人的生命焦慮和政治焦慮,是“行動的儒家”;三是他們(men) 被冠以“大陸新儒家”“當代新儒家”“儒家原教旨主義(yi) ”“中國文化保守主義(yi) 者”,以及“康黨(dang) ”等種種標簽。
慕朵生認為(wei) ,這些標簽揭示了這個(ge) 群體(ti) 與(yu) 其他思想流派的大體(ti) 邊界,同時也掩蓋了這個(ge) 群體(ti) 內(nei) 部的理念分歧和思想差異,比如蔣慶、康曉光與(yu) 陳明、秋風的差異,以及陳明與(yu) 秋風的差異,等等。實際上,在某種程度上,這個(ge) 群體(ti) 內(nei) 部的差異,甚至要大於(yu) 與(yu) 外部的差異——這不是壞事,相反是儒學生命力的體(ti) 現,所謂“儒門中人、氣象萬(wan) 千”是也,表明儒學在多個(ge) 維度的展開,以及應對各種問題資源和進路的豐(feng) 富性。儒家儒學儒教重現中國,意義(yi) 重大。
慕朵生此言甚是,例如,即使同樣主張重建儒教的張祥龍、陳明、韓星、彭永捷等人,就與(yu) 蔣慶、康曉光有很大差異,爭(zheng) 鋒激烈。就此問題,陳明指出:“儒家內(nei) 部從(cong) 來就是多元的,從(cong) 思想到政治都是各有主張。但既然叫做儒,最大公約數或底線共識應該是對孔子的崇奉吧?而孔子思想最主要的關(guan) 鍵詞應該就是天與(yu) 仁。天地之大德曰生,仁者天地生物之心。其他的一切都是由此衍生出來的。”就此問題,吾與(yu) 陳明。
一花不是春,一燕不成夏。孔子之後,儒分為(wei) 八。儒家內(nei) 部相互批評,是儒家思想廣大豐(feng) 富的表現,更是儒家在複興(xing) 壯大的反映。良性批評,既是儒家健康發展之需,也是中國思想文化良性生態之需。
《易》曰:“剛健而不陷,其義(yi) 不困窮矣”。我們(men) 期待儒學在綜合創新中不斷迎來新生,在創新國家治理、推進社會(hui) 治理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過程中發揮更為(wei) 重要的作用。無論爭(zheng) 當“大陸新儒家”,還是集中批評“大陸新儒教”,都在不同層麵見證了儒學再次入場的有益探索。
(文章版權歸作者所有,不代表騰訊新聞的觀點和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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